第二十七章 鬼屋的迎宾礼

离开旋转木马区域半公里，秦衍四人在岔路口停住了脚步——左边是锈迹斑斑的过山车轨道，悬在半空的车厢里隐约传出指甲刮擦铁皮的声音；右边是鬼屋，褪色的鬼脸灯笼在风里晃得像要掉下来，门口的地毯烂成了絮状，露出下面深黑色的血渍。

“走右边。”高马尾女生拉紧弓弦，“过山车是露天的，容易被围攻，鬼屋至少有遮挡。”

中年男人攥着消防斧，喉结滚了滚：“可那鬼屋看着更邪门……”

话音未落，鬼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股带着腐味的冷风卷出来，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飘到几人脚边。秦衍弯腰捡起，纸条上用红墨水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欢迎光临，进门请带好你的‘影子’。”

“影子？”少年抱着缺了眼的玩偶，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脚——月光下，他的影子正贴着地面往鬼屋门口爬，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小心！”秦衍突然拽住少年的胳膊往后扯，那影子已经爬到鬼屋门槛，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尖牙咬向少年的脚踝。

高马尾女生一箭射穿影子的“脸”，影子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缕黑烟缩回了少年脚下。可这动静像是触发了什么，鬼屋门口突然涌出一排“迎宾员”——它们穿着褪色的小丑服，脸上的油彩皲裂成碎片，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手里的气球是用动物膀胱做的，沾着干涸的血。

“客人来啦~”领头的小丑歪着头，脖子发出“咔嚓”的脆响，“快进来玩呀~”

它伸出枯瘦的手抓向高马尾女生，指尖的指甲带着黑色的污垢。女生侧身避开，箭尖擦过小丑的胳膊，却只留下一道浅痕——这些东西不是实体。

就在几人被小丑缠住时，林鸢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她的暗红色裙摆沾了更多黏腻的液体，琥珀色左眼扫过那些小丑，声音依旧平板：“鬼屋的迎宾礼，必须‘交换’一样东西才能进。”

秦衍分神看她：“交换什么？”

“你们身上的‘执念’。”林鸢的目光落在少年怀里的玩偶上，“比如他的玩偶，你的匕首，她的弓……”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那是我们的武器！交出去怎么活？”

“不交的话，”林鸢抬手指向小丑身后的鬼屋，“它们会把你们的‘执念’生剥下来。”

话音刚落，一个小丑突然扑向少年，直接穿透他的身体，抓向怀里的玩偶。少年痛得闷哼一声，玩偶的布料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塞着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住手！”少年嘶吼着抱住玩偶，眼泪混着冷汗砸在照片上。

林鸢突然动了。她抬手摘下右眼的丝绒眼罩，空荡荡的眼窝对着那些小丑，一股冰冷的气息从眼窝散出。小丑们像是被烫到一样，纷纷后退，发出惊恐的尖啸。

“我用这个换。”林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残缺’，够不够？”

领头的小丑盯着她的眼窝，歪头“咯咯”笑了起来：“够~够~快进来~”

它侧身让开一条路，鬼屋的门彻底敞开，里面的黑暗像能吞噬一切。秦衍几人对视一眼，只能跟着林鸢走进鬼屋。

刚进门，身后的门就“砰”地关上了，屋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墙壁上的鬼脸灯笼偶尔亮一下，照出周围的景象——墙上挂着残缺的人偶，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了头，角落里堆着生锈的工具，其中一把美工刀泛着冷光，和林鸢右眼的伤口形状一模一样。

“这里是‘执念陈列室’。”林鸢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每样东西都对应着一个‘客人’的执念，它们会模仿执念的主人，诱你们靠近。”

她的话刚说完，角落里突然传来小女孩的笑声。少年猛地抬头，看见照片上的羊角辫女孩正站在人偶堆里，朝他招手：“哥哥，来陪我玩呀~”

少年的眼睛瞬间红了，就要冲过去，却被秦衍死死拽住：“那不是你妹妹！”

“是她！我认得她的辫子！”少年挣扎着，眼泪糊了满脸，“她没死，她在这里等我！”

就在少年快要挣脱时，林鸢突然抬手，把眼罩扔向那个“小女孩”。眼罩落在她身上，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小女孩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

“那是执念化的幻影。”林鸢的声音带着疲惫，“你妹妹的执念，已经被这里吃掉了。”

少年僵在原地，抱着玩偶瘫坐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这时，墙壁突然开始震动，那些人偶纷纷动了起来，朝着几人围过来。它们的动作僵硬，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有的喊着“还我眼睛”，有的叫着“把刀还给我”——其中一个人偶的脸，赫然是林鸢的模样，右眼空荡荡的，手里攥着那把美工刀。

“它在模仿你。”秦衍皱眉看向林鸢。

林鸢盯着那个人偶，琥珀色左眼没有任何情绪：“它是我的‘执念’——我一直想把右眼找回来。”

那个人偶突然扑向林鸢，美工刀刺向她的左眼。林鸢没有躲，只是抬手抓住人偶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带着刺骨的冷：“我早就不需要了。”

人偶发出尖啸，身体开始融化，最后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了地板。

可更多的人偶围了过来，几人的退路被彻底堵死。秦衍握紧匕首，高马尾女生搭弓瞄准，中年男人举起消防斧——但他们都知道，这些攻击对人偶没用。

林鸢突然看向屋顶，那里有一个破碎的天窗，月光正从缝隙里透进来。她指着天窗对秦衍说：“那里是出口，但需要有人引开这些人偶。”

秦衍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干什么？”

“我是NPC。”林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先逃，我随后就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空荡荡的眼窝对着那些人偶，冰冷的气息再次散出。人偶们果然停顿了一下，纷纷转向她。

“快走！”林鸢低吼道。

秦衍咬了咬牙，拽着少年往天窗的方向跑，高马尾女生和中年男人跟上。就在他们爬上天窗时，林鸢突然被一个人偶抓住了胳膊，美工刀划破了她的裙摆，露出下面渗血的伤口。

她抬头看向天窗，琥珀色左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然后转身冲向人偶堆——黑暗里，只听见她的声音混着人偶的尖啸：“别回头！”

天窗的盖子被秦衍合上，月光彻底消失。几人趴在屋顶上，能听见鬼屋里传来的剧烈震动，还有隐约的惨叫声。少年抱着玩偶，眼泪掉在瓦片上，声音哽咽：“她会死吗？”

秦衍沉默着看向鬼屋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而鬼屋深处，林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右眼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染红了胸前的连衣裙。她看着围过来的人偶，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释然。

“陈应俊，”她低声呢喃，“我好像……离活下去更近了。”

人偶们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林鸢的左眼突然亮起刺眼的光，周围的人偶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而她的面板上，突然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玩家触发“残缺的共鸣”，解锁隐藏技能——“吞噬执念”。】

鬼屋的黑暗里，那束光越来越亮，隐约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从林鸢的眼窝深处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