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还没在林鸢眼底焐热暖意,周身的空气便骤然扭曲。脚下的地面像被抽走了支撑,失重感瞬间攫住她,楚舟和柳若烟的身影在视野里迅速模糊,最后定格成两道渐行渐远的光斑。
下一秒,她稳稳站在了一片虚无之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刚才副本崩塌的轰鸣仿佛是上辈子的幻听。林鸢下意识攥紧拳头,掌心空无一物,既没有净咒剂的冰凉,也没有陈应俊最后留下的温度,只有一片陌生的空旷。
“叮——”
系统机械音突兀地响起,褪去了副本里的嘶吼与诡异,恢复了最初的冰冷平淡,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玩家林鸢,成功逃离【绝望中学】副本,副本评级:A+,综合表现:不合格。”
林鸢愣住了。
不合格?她明明拼尽了全力,陈应俊甚至付出了那样的代价,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等她细想,一道淡蓝色的光屏凭空出现在眼前,上面清晰地罗列着几行数据,正是系统所说的属性面板:
【玩家名称】:林鸢
【等级】:1(新手)
【生命值】:60/100
【精神值】:25/100(警告:精神值偏低,易受怨念、幻境影响)
【攻击力】:5
【防御力】:6
【特殊技能】:无
【持有物品】:无
【副本积分】:10(可用于兑换基础物资)
【综合评价】:体质孱弱,精神脆弱,无战斗能力,无特殊天赋,属于副本生存能力极低的“普通玩家”,建议优先兑换体能强化药剂提升基础属性。
之这时林鸢注意到在属性面板的下方有一个查看的图标,她好奇点开一看,里面的内容映入眼帘:
【特殊身份】:NPC(可在每次加入副本前自行切换身份)
【NPC名称】:林鸢
【生命值】:∞(在副本内可无限复活)
【精神力】:∞(无敌)
【特殊技能】:可无限复活,伤害后伤口5秒内愈合(其他的技能自行探索)
【持有物品】:血红眼珠(使用方法自行探索)
【副本积分】:∞
看到这一目的林鸢惊呆了:这不比玩家来的好!
“普通玩家……”她低声呢喃,“NPC有意思......”
系统机械音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继续播报:“新手引导副本结束,玩家林鸢可选择:1. 停留空间兑换物资;2. 退出空间返回现实世界;3. 进入下一个副本(警告:以当前属性进入下一副本,死亡率超过90%)。”
林鸢没有犹豫,轻声说:“退出空间。”
她现在没有力气去兑换什么药剂,也没有勇气立刻进入下一个副本,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消化这一切
“确认退出,正在传送返回现实世界……”
光屏渐渐淡化消失,灰白的空间开始泛起涟漪。林鸢只觉得眼前一亮,不是副本外那刺眼的阳光,而是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意识像是被投入了漩涡,天旋地转间,耳边突然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尖锐的嘲笑、恶意的推搡、还有某种重物砸在骨头上传来的闷响。
“看她那副样子,真让人恶心!”
“装什么清高?以为成绩好就了不起吗?”
“把她的书撕了!让她还敢告老师!”
熟悉又陌生的恶意像潮水般涌来,林鸢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而是站在一条阴暗潮湿的走廊里。墙壁上布满了污渍,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她的高中走廊?
不等她反应,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被人狠狠推倒在地,额头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前瞬间发黑。几双穿着校服的鞋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鞋尖沾着污泥,毫不留情地踹在她的胳膊、腿上。
“疼……别打了……”林鸢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喉咙里溢出微弱的哀求,可这声音只会引来更猛烈的施暴。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蹲下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他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刀尖在她眼前晃了晃,冰冷的金属触感划过她的脸颊。
“林鸢,听说你很喜欢告状?”黄毛的声音又尖又细,充满了恶意,“这次,我看你还怎么告!”
旁边几个女生笑着围过来,手里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她的头发,碎发落在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闪光灯刺眼,她们的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林鸢耳膜生疼。
“把她的眼睛挖出来怎么样?”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笑着说,语气轻佻,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样她就再也不能用那种眼神看我们了。”
林鸢拼命摇头,眼泪混合着额头的血迹往下流,视线模糊中,她看到黄毛举起了美工刀,刀尖对准了她的右眼。剧烈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想尖叫,想挣扎,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要!求求你们!这样是犯法的!”她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绝望的哭腔。
可美工刀还是刺了下来。
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右眼,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糊住了她的视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球被剥离的剧痛,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让她几乎晕厥。可施暴者们没有停手,黄毛拔出美工刀,上面还沾着她的眼球,脸上是变态的兴奋。
“哈哈,你们看,她的眼睛还在动!”
“再来挖左边的!”
左边的眼睛也传来同样的剧痛,黑暗开始吞噬她的世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按在地上,骨头被重物砸断的声音清晰可闻,还有人在撕扯她的衣服,用剪刀剪开她的皮肤,鲜血浸透了校服,温热的液体顺着身体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一滩。
“把她剁碎怎么样?”有人提议,“扔到后山去,喂狗!”
钝器一次次砸在她的身上,骨头碎裂的声音、皮肤撕裂的声音、施暴者的笑声、她自己的呜咽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冷,那些曾经被她刻意遗忘的、以为是别人遭遇的霸凌画面,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里回放——
原来,被剁碎、被挖眼睛的,从来都不是别人。
是她,林鸢。
那些她以为是“共情”的痛苦,那些深夜惊醒的噩梦,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都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绝望。她不是旁观者,而是那个被钉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牲畜”。
她为什么会忘记?
是因为痛苦太过深重,潜意识里选择了逃避?
白光渐渐褪去,林鸢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阳光和煦,行人匆匆,车辆驶过发出轻微的鸣笛声,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和刚才的噩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胸口那阵尖锐的疼痛却无比真实,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露出了底下早已腐烂的伤口。她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迟来的、汹涌的悲伤。
原来她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只是见证了别人的苦难。可真相却是,她才是那个最不幸的人,那些苦难,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脑海里突然响起陈应俊的声音,温和而熟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林鸢猛地抬头,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