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食物

跑操音乐像生了锈的铁皮在耳边刮擦，NPC学生们的步伐整齐得令人心慌，鞋底碾过塑胶跑道的声响连成一片。

陈应俊想，这学校操场质量真他娘不好！

林鸢的目光始终锁着升旗台底座的裂缝，阳光里的光点忽然晃了晃，渗出一丝暗红——不是露水，是像凝固血液般的粘稠液体，正顺着裂缝慢慢往下渗，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

“别盯着看。”苏璟弦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传来，他抄着口袋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第三排那个穿白衬衫的NPC，头已经往这边转了三次了。”

其实确切的说它的脖子没动，是整个脑袋在转。

林鸢猛地收回视线，果然看见斜前方的NPC学生保持着跑步姿势，脑袋却以九十度角歪向升旗台，纯黑的眼仁里没有任何反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

十分钟一到，音乐骤然停断。NPC队伍瞬间立定，转身时动作同步得像提线木偶，连衣角摆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楚舟趁机拽住几人往后退，压低声音：“按计划行动。”

林鸢四人刚跑到升旗台边，就听见看台方向传来李牛的闷哼。抬头望去，只见李牛正攥着一个NPC的胸口——那NPC的校服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红色的液体顺着伤口往下滴，落在看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把塑胶地面烧出了小坑，白烟裹着焦糊味飘过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先查裂缝……”杨依一话没说完，陈应俊已经蹲下身，手指刚碰到裂缝边缘，就“嘶”地抽回手，指腹上沾着层黑褐色的粘液，凑近一闻，是股腐肉混着铁锈的臭味，粘在皮肤上像扯不掉的薄膜。

苏璟弦突然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把美工刀，刀刃划开裂缝时，发出类似撕布的“刺啦”声。裂缝里的暗红瞬间涌了出来，竟不是液体，而是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红线，正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某种生物的触须。林鸢刚要提醒陈应俊后退，一根红线突然窜出，擦着他的袖口掠过，钉在旗杆上瞬间化作黑烟，旗杆表面竟被烧出个细小的洞，洞眼里隐约能看见里面塞着的碎布——是蓝白色的，和那群学生穿的校服颜色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是活的？”陈应俊吓得后背贴紧旗杆，声音发颤，“刚才红线钉过的地方，好像有字！”几人凑过去看，只见旗杆上慢慢浮现出一行歪扭的字：“食堂……”，字迹渗着暗红，像用血写的，风一吹，字的边缘还在微微蠕动。

但还不等大家看完，碎布上的红字早已不见。

“食堂……？”杨依一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纸条“哗啦”掉在地上，“我昨晚在家翻到张旧报纸，上面写着‘本校三名学生失踪，警方介入调查’，下面还附了张照片，其中一个学生穿的校服，和这个一模一样，难……”

她的话被上课铃打断。这一次的铃声格外尖锐，像女人的尖叫，刺得人耳膜发疼。NPC学生们立刻往教学楼涌，连那个被李牛抵住的NPC都突然僵住，转身汇入人流，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滴黑液，却在地面上没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那液体凭空消失了。

……

下课后，众人在教学楼门口汇合，陈应俊手里攥着个生锈的铁盒：“看台下的储物柜里找到的，里面装着半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他们把被✘✘✘✘✘✘，下一个是✘’，字迹被血浸了，有些字迹还被像指甲似的东西花掉了，看不清名字。”楚舟则举着个铜铃，铃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器材室的柜子里藏着的，摇铃时NPC会后退，应该是镇邪用的，铃底还刻着‘阿明’两个字。”

阿明，又是阿明。林鸢不由地想到了苏景弦以前手中把玩的那个硬币。

十二点整，食堂的广播准时响起，播放着老旧的儿歌，旋律走调，像有人在耳边哭唱。

学生们排着队往打饭窗口走，动作机械得像机器人，没人说话，只有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格外刺耳。

林鸢跟着队伍往前走，看见窗口后的厨师穿着沾满油污的白大褂，脸上戴着个破旧的口罩，露出的眼睛竟是纯黑的——和之前的NPC学生一模一样。

厨师的手在菜盆里搅动时，林鸢突然瞥见红烧肉里混着点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半片指甲！

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的血痂，指甲盖上的月牙痕清晰可见，像刚从人手上掰下来的。

她猛地攥住陈应俊的手腕，把他往队伍外拉，指尖触到他手腕上的温度，才勉强压下心里的寒意。

苏璟弦立刻会意，假装绊倒，撞翻了旁边的餐盘。餐盘落地的声响惊动了周围的NPC，他们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几人，纯黑的眼仁里闪过一丝猩红，嘴角慢慢往上咧，露出尖尖的牙，像要把人生吞了。

“抱歉抱歉，手滑了。”苏璟弦弯腰去捡餐盘，趁机用美工刀划开了旁边那墙缝里的裂口，一张照片掉了出来——照片上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胸前别着校牌，上面写着“阿明”，他的眼睛被挖空了，黑洞洞的眼窝对着镜头，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照片背面写着：“看到霸凌的人，都得瞎”，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刻的。

“叮铃铃。”

“快走！”楚舟突然大喊，他手里的铜铃“叮铃”作响，声音清脆，周围的NPC瞬间后退了半步，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像是怕这铃声。几人趁机往食堂后厨跑，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血腥味和油烟味，呛得林鸢忍不住咳嗽。

后厨的地上堆着几个黑色塑料袋，袋子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沾着血的衣服碎片——其中一块，正是今早操场上的蓝色校服，上面还绣着一下的名字缩写。冰柜的门虚掩着，林鸢伸手拉开，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冰柜里挂满了冻得硬邦邦的尸体，每个尸体的胸口都贴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名字和“霸凌受害者”，有的纸条上写着“编号03”，尸体的手指少了一根，指甲盖不见了，和刚才菜里的指甲一模一样。

冰柜最里面，还放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盆里装着剁成小块的肉，肉里混着点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半颗眼球，瞳孔已经浑浊，却还睁着，像是在盯着人看。盆边放着个名牌，上面写着“阿明”，名牌上沾着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

“他们把被霸凌的人杀了，做成菜给学生吃，想掩盖霸凌致死的事……”杨依一的声音发颤，指着盆边的一张纸，“这是份名单，上面写着所有被霸凌学生的名字，还有‘处理进度’，有的进度写着‘已完成’，下面还有我们几个的名字，进度是‘待处理’……”

话音刚落，后厨的门突然被推开。那个穿白大褂的厨师站在门口，口罩掉在地上，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左半边脸已经凹陷下去，像是被重物砸过，右眼的位置是个黑洞，正往外淌着黑液。他手里攥着把沾满血的菜刀，刀刃上还挂着块碎肉，上面连着根细小的血管，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发现秘密的人，都得变成我的手下菜。”厨师的声音像破风箱在响，他举起菜刀，朝着离得最近的陈应俊砍去。苏璟弦立刻把陈应俊推开，美工刀迎了上去，刀刃与菜刀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厨师的手臂竟被震得微微发麻，黑液从他的关节处渗出来，滴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林鸢突然想起纸上的字，又看了眼冰柜里的尸体，突然大喊：“铜铃！摇铜铃！他怕这个！”楚舟立刻举起铜铃，“叮铃”的声响在狭小的后厨里回荡。厨师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身体开始往下滴黑液，地面被黑液碰到的地方，立刻冒出白烟，他的身体慢慢融化，像蜡一样，最后变成一滩黑液，渗进了地底。

“快跑！”楚舟拽起柳若烟几人的胳膊，“食堂的NPC已经往这边来了，再不走我们都要变成食物了！”几人往后门跑，刚出门就看见云若玉和李招娣在等，她们身后，食堂的方向已经传来了NPC整齐的脚步声，像潮水般往这边涌来，伴随着餐盘碰撞的声响，格外瘆人。

林鸢回头看了眼后厨的方向，不锈钢盆里的肉还在冒着热气，阿明的眼球浮在肉上，瞳孔对着门口，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开。她攥紧手心，突然想起杨依一之前说的“死之前”“死之后”——或许，她们早就成了这副本里的“食材”，只是还没被端上餐桌而已，而这食堂，就是她们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