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七年三月,漠北。
答里巴站在和林城的废墟上,望着南方苍茫的天际线,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他是本雅失里的儿子,是鞑靼部最后的血脉。父亲死了,阿鲁台死了,脱鲁忽察尔背叛了蒙古人,投降了汉人。曾经不可一世的鞑靼部,如今只剩下他手下的几千残兵。但他不想逃,也不能逃。和林是蒙古人的旧都,是成吉思汗曾经住过的地方。他若再逃,蒙古人就真的完了。
“汗王,”部将孛罗帖木儿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探马回报,朱棣又亲征了。这次带了三十万人,先锋是成国公朱能,已经过了胪朐河。”
答里巴没有回头,只是问:“马哈木呢?马哈木有什么动静?”
孛罗帖木儿道:“马哈木按兵不动。他派使者来说,瓦剌与大明的和约还在,他不会出兵帮咱们。”
答里巴冷笑一声:“马哈木,他以为朱棣灭了我鞑靼,就会放过他瓦剌?做梦。朱棣是狼,狼永远不会满足。”
三月初十,朱棣在德胜门外誓师,第三次亲征漠北。这一次的目标,是答里巴——本雅失里的儿子,鞑靼部最后的残余。三十万大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朱棣全身甲胄,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士兵。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本雅失里死了,阿鲁台死了,但鞑靼人还没有死绝。答里巴还在和林,他自称蒙古大汗,要恢复大元的荣光。你们答应吗?”
三十万大军齐声高喊:“不答应!”
朱棣拔出长剑,指向北方:“那就跟着朕,去漠北,去杀敌,去立功!”
三十万大军齐声高呼:“杀!杀!杀!”
三月十五,大军出居庸关,向北挺进。朱能率五万精骑为先锋,一路势如破竹,连破鞑靼数道防线。答里巴的残兵一触即溃,纷纷北逃。
“陛下,”朱能策马来到朱棣身边,“答里巴跑了。他在和林只待了三天,听说陛下来了,就带着几千人往北跑了。”
朱棣冷笑一声:“跑?他能跑到哪里去?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斡难河畔截住他。”
三月二十五,明军抵达和林。这座蒙古人的旧都,曾经繁华一时,如今已成一片废墟。城墙坍塌,房屋焚毁,只有城头那根曾经悬挂过蒙古大纛的旗杆还孤零零立着。朱棣立马城下,望着那片废墟,久久不语。
“陛下,”朱能道,“和林已是一座空城。答里巴往北跑了,追不追?”
朱棣点点头,目光如铁:“追。追到他跑不动为止。”
四月初一,明军追到斡难河源。答里巴再次北逃,留下一路丢弃的辎重和倒毙的战马。朱棣望着那些被丢弃的物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答里巴是在用命在跑,他知道,一旦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陛下,”朱能道,“我军已经追了半个月,将士们疲惫不堪。答里巴跑得太快,再追下去,恐怕……”
朱棣摆摆手,打断他:“追。追到他跑不动为止。”
四月初十,明军追到土剌河畔。答里巴终于停了下来。不是他想停,是他跑不动了。几千骑兵,跑了一个月,战马倒毙大半,士兵疲惫不堪。他站在河畔,望着南方那道越来越近的烟尘,心中涌起一种绝望的感觉。
“汗王,”孛罗帖木儿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跑不掉了。朱棣追得太紧。不如……不如投降吧。”
答里巴望着他,目光如刀:“投降?我父亲死了,阿鲁台死了,鞑靼亡了。我若投降,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他转过身,望着那些疲惫的士兵,高声道:“弟兄们,朱棣要来了。他要灭了我们,要杀了我们。你们答应吗?”
士兵们齐声高喊:“不答应!”
答里巴拔出长刀,指向南方:“那就跟着本汗,去迎战朱棣!”
四月十五,两军在土剌河畔相遇。答里巴的几千残兵,对朱棣的三十万大军。兵力悬殊,胜负已定。但答里巴没有逃,他率军冲锋,直扑明军的中军。
朱棣立马阵前,望着那些冲过来的鞑靼骑兵,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答里巴,本雅失里的儿子,鞑靼部最后的血脉。他明知必死,却依然冲锋。这样的人,是条汉子。
“传令,”他头也不回地说,“神机营准备。放近了再打。”
鞑靼骑兵越冲越近。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放!”朱能一声令下。
神机营开火了。三万支火铳同时发射,弹丸如雨点般射向鞑靼人的方阵。冲在最前面的鞑靼骑兵纷纷落马,人仰马翻。但答里巴没有退,他率军继续冲锋。
“五军营,杀!”朱能下令。
长枪手挺枪刺出,将冲上来的鞑靼骑兵挑落马下。刀盾手护住长枪手的侧翼,与鞑靼人展开白刃战。三千营的骑兵从两翼杀出,冲击鞑靼人的侧翼。明军人多势众,鞑靼人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分割包围。
答里巴在阵中左冲右突,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兵。他浑身浴血,身上多处受伤,但依然死战不退。
“答里巴!”朱棣策马来到阵前,高声道,“投降吧!朕饶你不死!”
答里巴抬起头,望着他,冷笑一声:“朱棣,本汗不降!本汗生是蒙古人,死是蒙古鬼!”
他举起长刀,冲向朱棣。
朱能冲上来,一刀挡开他的刀,厉声道:“答里巴,你疯了!”
答里巴推开他,继续冲向朱棣。朱棣的亲兵们围上来,将他团团围住。他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去。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肩膀,他身子一晃,险些落马。又一支箭射中他的大腿,他咬紧牙关,继续厮杀。
“陛下,”朱能冲到朱棣身边,“答里巴不肯降,怎么办?”
朱棣望着那个在阵中拼死厮杀的身影,沉默片刻,缓缓道:“活捉他。朕要活的。”
朱能抱拳:“遵命!”
朱能率亲兵冲上去,将答里巴团团围住。答里巴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终于被朱能一刀打落长刀,按倒在地。
“绑了!”朱能一声令下。
答里巴被五花大绑,押到朱棣面前。他抬起头,望着朱棣,眼中满是怒火。
“朱棣,”他咬牙切齿,“你杀了我父亲,灭了我鞑靼。今日落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便!”
朱棣望着他,目光复杂。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有几分像本雅失里。他想起本雅失里,想起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古大汗。如今,他的儿子成了阶下囚。
“答里巴,”朱棣缓缓道,“你父亲是个英雄。你也是个英雄。朕不杀你。朕要你活着,替朕看着草原。”
答里巴一怔,随即冷笑:“朱棣,你少假仁假义。本汗不领你的情。”
朱棣摇摇头,挥挥手:“带下去,好生看管。”
这一仗,明军斩首三千,俘获五千余人,缴获牛羊马匹无数。答里巴被活捉,鞑靼部彻底灭亡。
四月二十,朱棣在土剌河畔清点战果。朱能捧着账册,一五一十地禀报:“陛下,此战斩首三千级,俘获五千人,缴获战马万匹,牛羊三万余头。答里巴被活捉,听候陛下发落。”
朱棣点点头,没有说话。鞑靼亡了,本雅失里的儿子成了俘虏。草原上,就只剩下马哈木了。
“传旨,”他缓缓道,“答里巴押回北京。朕要亲自处置。”
四月二十五,朱棣率军南返。答里巴被押在囚车里,一路上,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望着窗外的草原,眼中满是悲凉。
五月初一,大军回到北京。百姓们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朱棣骑在马上,望着那些欢呼的百姓,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答里巴被押在囚车里,从百姓面前经过。有人朝他扔石头,有人朝他吐口水。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五月初五,朱棣在武英殿召见答里巴。
答里巴被押进殿中,五花大绑,却昂着头,目光如铁。朱棣坐在御座上,望着他,久久不语。
“答里巴,”他终于开口,“你恨朕吗?”
答里巴冷笑:“恨?当然恨。你杀了我父亲,灭了我鞑靼。本汗恨不得生啖你肉。”
朱棣点点头,缓缓道:“你恨朕,朕不怪你。换了朕是你,朕也会恨。但朕问你一句——你父亲在世时,有没有想过,他也会有今天?”
答里巴一怔,说不出话。
朱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望着他:“你父亲起兵称汗,南下侵扰大明边境,杀了朕的大将丘福,灭朕三万前锋。朕若不打他,他就要打朕。朕没有选择,你父亲也没有选择。这就是战争。”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缓缓道:“朕不杀你。朕要你活着,替朕看着草原。将来,你若愿意,朕可以放你回去。”
答里巴望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古大汗。父亲临死前,对他说:“孩子,活下去。替蒙古人活下去。”如今,他活着,但蒙古人的荣光,已经死了。
“朱棣,”他的声音沙哑,“你赢了。本汗服了。”
朱棣点点头,挥挥手:“带下去。好生安置。”
五月初十,朱棣下旨:答里巴封为顺义侯,赐宅第于北京。他的部众,编入京营,由朝廷供养。
这道旨意一出,朝野哗然。有人说皇帝仁慈,有人说皇帝糊涂,还有人说皇帝是在收买人心。朱棣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知道,杀一个答里巴容易,但杀了答里巴,鞑靼人还会推出第二个、第三个答里巴。不如留着,让他活着,让他感恩,让他替大明安抚草原上的蒙古人。
五月十五,朱棣在武英殿召集群臣,宣布第三次北征结束。他站在殿中,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朱能、张辅、薛禄、吴克忠、脱鲁忽察尔……这些将领,有的是汉人,有的是蒙古人,有的是瓦剌人。他们来自不同的民族,但都穿着大明的朝服,跪在大明的宫殿里。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本雅失里死了,阿鲁台死了,答里巴擒了,鞑靼亡了。这是你们的功劳,也是大明的荣耀。”
群臣齐声道:“陛下圣明!”
朱棣点点头,又道:“但朕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马哈木还在,瓦剌还在。他是条狼,狼永远不会甘心被驯服。朕要你们继续练兵,继续备战。朕要让天下知道,大明不是好欺负的。”
群臣齐声道:“遵旨!”
永乐七年六月,朱棣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北方,是草原,是瓦剌,是马哈木。他知道,马哈木不会甘心臣服,总有一天,他会露出獠牙。但朱棣不怕。他有五十万大军,有充足的粮草,有精良的兵器。他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机会。
“马哈木,”他喃喃道,“朕等着你。”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