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李远站在船头,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海域。自离开满剌加已有月余,船队沿着苏门答腊海岸线向西航行,此刻正停泊在一个名为古里的港口。
“指挥使,郑大人请您去主舰议事。”亲兵的声音将李远从沉思中唤醒。
主舰上,郑和正与几位将领围着一张海图商议。见李远到来,郑和招手示意他近前。
“李指挥使,据古里国王所言,由此向西有一岛国名锡兰山,其王亚烈苦奈儿性情暴戾,常劫掠过往商船。”郑和指着海图上的一个岛屿,“我欲遣你率三艘宝船先行,探查虚实。”
李远领命,正要告退,郑和又道:“记住,此行以探查为主,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启战端。”
三日后,李远率领的先锋船队抵达锡兰山海域。远远望去,岛上群山连绵,海岸线曲折,确是一处天然良港。然而就在船队准备靠岸时,十余艘战船突然从海湾中冲出,呈扇形向明军包抄而来。
“列阵迎敌!”李远立即下令。
明军宝船迅速变换队形,以李远的坐舰为首,呈锥形阵向前推进。敌船虽多,但体型较小,在庞大的宝船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
“放箭!”
随着李远一声令下,箭雨倾泻而下。更令敌军胆寒的是宝船上装备的火铳和火炮,轰鸣声中,敌船接连中弹,海面上顿时火光冲天。
就在战事正酣时,李远注意到一艘装饰华丽的战船在后方观战,船上站立之人头戴金冠,想必就是锡兰山国王亚烈苦奈儿。
“擒贼先擒王。”李远心念电转,当即下令,“集中火力,攻击那艘金冠战船!”
宝船调转船头,火炮齐发。亚烈苦奈儿的坐舰接连中弹,船身开始倾斜。眼见大势已去,这位暴戾的国王只得下令撤退。
首战告捷,李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下令船队在距离海岸十里处下锚,严加戒备。
夜幕降临,海面上一片寂静。李远在船舱中研究海图,忽然听到甲板上传来异响。他提剑出舱,只见数条黑影正从海中攀上船舷。
“敌袭!”李远大喝一声,挥剑迎敌。
原来亚烈苦奈儿不甘失败,派水性精熟的死士趁夜偷袭。这些死士手持短刃,行动迅捷,转眼间已有数名明军士兵倒下。
李远剑法得自家传,在月光下舞出一片银光。突然,他感到背后一阵刺痛,竟是一名死士用吹箭暗算。箭上显然涂了毒药,李远只觉得半边身子顿时麻木。
“保护指挥使!”亲兵们拼死护住李远,且战且退。
危急关头,海面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郑和亲率主力船队赶到。明军人数占优,很快便将偷袭者尽数歼灭。
医官陈良为李远诊治后,面色凝重:“此毒甚是古怪,需用特殊药材方能解毒。据我所知,唯有锡兰山上的某种草药可解此毒。”
郑和闻言,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们更要登陆锡兰山了。”
次日清晨,明军船队浩浩荡荡开进锡兰山主港。出乎意料的是,岸上并无军队防守,反而有许多百姓跪地相迎。
通过通事马欢的翻译,郑和等人方才得知,亚烈苦奈儿暴虐无道,百姓早已怨声载道。昨日战败后,国王仓皇逃入山中,城中大臣决定开城投降。
“请问贵国使臣,可能保证我等性命安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声问道,他是锡兰山的宰相。
郑和郑重承诺:“大明军队纪律严明,绝不伤害无辜。只要你们诚心归顺,必当以礼相待。”
在宰相的指引下,明军很快在山上找到了所需的草药。李远服药后,毒素渐渐清除,但身体仍然虚弱。
就在明军安抚百姓、整顿秩序之时,探子来报,亚烈苦奈儿逃往佛寺寻求庇护。郑和亲自率兵前往,在著名的佛牙寺中找到了这位落魄的国王。
“此寺供奉着佛陀舍利,你们若在此动武,必遭天谴!”亚烈苦奈儿躲在佛像后,色厉内荏地喊道。
郑和示意士兵收起兵器,独自上前:“陛下不必惊慌。大明乃礼仪之邦,不会在佛门圣地动武。只要陛下愿意归顺,我朝天子必以藩王之礼相待。”
亚烈苦奈儿犹豫再三,终于走出藏身之处。然而就在他接近郑和时,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利箭破空而至,正中亚烈苦奈儿手腕。匕首应声落地,众人回头,只见李远在亲兵的搀扶下站在寺门口,手中还握着弓。
“你...你的毒...”亚烈苦奈儿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远。
李远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区区小毒,岂能阻我护卫上官?”
郑和上前扶住李远,感动之情溢于言表。他转身对亚烈苦奈儿道:“陛下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勇士。暗算伤人,非英雄所为。”
亚烈苦奈儿终于心悦诚服,跪地请降。
在锡兰山休整期间,李远逐渐康复。一日,他在佛牙寺中与一位老僧交谈,意外得知了一段往事。
“施主有所不知,六十年前,也有一支中原船队来过这里。”老僧缓缓道,“那时还是前朝,领队的是一位姓周的将军。”
李远心中一动:“周将军?可是名叫周承?”
老僧摇头:“年代久远,名讳已不可考。只记得那位将军登岸时,身边跟着一位年轻的副将,姓李。”
李远想起祖父李承泽曾经提过,年轻时曾随一支商船到过南洋,莫非就是这一次?他仔细询问,老僧却再也说不出更多细节。
半个月后,明军准备离开锡兰山。临行前,郑和立碑记事,宣布锡兰山正式成为大明的藩属。亚烈苦奈儿自愿派遣使臣随船队前往大明,向永乐皇帝朝贡。
启航那日,锡兰山百姓齐聚海岸相送。李远站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岛屿,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老僧的话,如果祖父真的到过这里,那么他如今算是重走了先人的道路。
“指挥使,郑大人有请。”亲兵的通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主舰上,郑和正在查看新的航路图。
“李指挥使,你的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多谢大人挂念。”
郑和点头:“如此甚好。接下来我们要向西航行,前往柯枝和古里。据马欢所说,那里的情况更加复杂,各邦国之间征战不断。”
李远坚定地说:“末将愿为先锋,为大人探路。”
宝船乘风破浪,继续向西航行。李远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金陵城中,他的儿子李宏正在私塾中念书。当先生讲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时,这个年幼的孩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思。
而在紫禁城内,朱棣看着郑和船队最新送回的战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对侍立一旁的太子朱高炽说:“你看,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道。以德服人,以武慑人,方能令万国归心。”
海风吹拂着宝船上的大明旗帜,这支庞大的船队正如一条巨龙,在蔚蓝的海洋上划出自己的轨迹。李远不会知道,他们正在书写的,不仅是个人的传奇,更是一个时代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