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南国遗址的断壁残垣上。慕容家的客栈挂着盏昏黄的灯笼,风吹过,灯影在斑驳的木门上晃出细碎的影子,像有人在暗处窥望。
“吱呀”一声,奕枫推门而入时,鼻尖先撞上一股混杂着草药与潮湿泥土的气息。庄天枢正坐在桌前研磨药材,石臼里的草药被碾得细碎,他抬头瞥了眼来人,指尖顿了顿:“奕枫客卿,这时候才到,不怕撞上‘夜游的东西’?”
奕枫解下腰间的佩剑,剑穗上系着的玉佩磕碰出轻响,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斩妖世家的客卿,还怕这些?倒是慕容少主呢?没跟着你一起守客栈?”
话音刚落,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慕容止掀着帘子冲进来,额角还沾着点尘土,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天枢,奕枫客卿,你们快随我去看!东边的鹅卵石塔,又少了三层!”
三人快步赶到遗址东侧时,月光刚好从云层里探出头,照亮了那座突兀的鹅卵石塔。塔身原本有七层,此刻却只剩四层,缺口处的鹅卵石散落一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块,边缘还留着些奇怪的划痕——既不像利器切割,也不像风化侵蚀,倒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印,却比寻常野兽的爪印大上数倍。
庄天枢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带痕的鹅卵石,眉头皱得更紧:“这痕迹带着水汽,像是刚留下的。而且你看,石头上还沾着点磷粉,夜里会发光的那种。”
奕枫拔出佩剑,剑尖轻轻挑起一块鹅卵石,目光扫过周围的草地:“附近没有脚印,也没有妖气,不像是妖物作祟。但这塔三天内已经少了五层,再这么下去,教授留下的线索恐怕要断了。”
慕容止攥紧了腰间的玉佩,那是慕容家代代相传的信物,据说能感应到遗址里的异常气息。此刻玉佩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在地下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蛰伏:“我爹留下的手记里说,鹅卵石塔是镇住遗址戾气的阵眼,塔倒之日,遗址里的‘东西’会全都出来。我们必须在明晚之前,查出是谁在动这塔。”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庄天枢放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收紧,他抬头看向客栈的方向,灯笼的光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你们听,”他压低声音,“客栈那边,好像有动静。”
三人对视一眼,脚步放轻,朝着客栈的方向摸去。灯笼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个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客栈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瓷碗摔碎的声音。
奕枫握紧佩剑,冲慕容止和庄天枢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守住两侧,自己则悄悄靠近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只待一声令下便推门而入。
门内的气息变得浑浊,混杂着之前的草药味,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熟透了的野果,却带着几分让人不安的诡异。汪浚熙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灯笼依旧挂在房梁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得歪斜,灯油顺着灯壁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油洼。而桌前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她背对着门口,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瓷碗,碗里的东西已经洒了一地,正是庄天枢白天研磨好的草药粉。
“你们,是在找鹅卵石塔的下落吗?”女子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奕枫瞳孔骤缩,本能地将剑横在身前,剑气瞬间在屋内四溢。张桂源和张函瑞也迅速从两侧包抄进来,三人将女子围在中间,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还动我们的草药?”慕容止厉声问道,手中的玉佩愈发滚烫,似乎在警告他眼前的女子危险至极。
女子轻轻放下瓷碗,站起身来,青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动,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莫要紧张,我并无恶意。我知晓鹅卵石塔的秘密,也知道你们在追寻什么。”
奕枫冷哼一声:“空口无凭,凭你一句话,我们便要相信你?这遗址里危险重重,不知有多少心怀不轨之徒打着各种幌子接近,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的剑可不会留情。”说着,他手腕一抖,剑尖上闪过一丝寒光。
女子却不慌不忙,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幽绿的光,缓缓道:“我来自这遗址深处,那里藏着比你们想象中更古老的秘密。鹅卵石塔的异动,是因为地下封印的力量在减弱,有东西想要冲破封印而出。这些草药,是增强封印的关键,我动它们,正是为了帮你们。”
庄天枢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增强封印?可据我所知,这些草药只是寻常的疗伤药材,与封印之力有何关联?”
女子笑了笑,走到桌前,拿起一把草药,轻轻揉搓,草药的汁液渗出,在她掌心汇聚成一个奇异的符号,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你们只知其表,不知其里。这些草药在特定的手法下,能激活它们隐藏的力量,与遗址的地气相互呼应。我来此,就是要教会你们如何运用这股力量,加固鹅卵石塔的封印。”
慕容止和奕枫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怀疑,但女子所说的话,又隐隐与慕容家手记里的一些记载相契合。就在他们犹豫之际,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嘶吼,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女子脸色一变:“不好,它等不及了,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三人瞬间绷紧神经,女子见状,立刻冲到窗边,往外望去,只见远处的鹅卵石塔方向,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盘旋,黑影周身散发着幽绿的光芒,与女子指尖的光同出一源。
“来不及解释了,若不想整个遗址陷入万劫不复,就跟我来!”女子猛地推开窗户,纵身一跃,朝着黑影的方向奔去。汪浚熙三人来不及犹豫,也紧跟其后。
当他们赶到鹅卵石塔旁时,那黑影愈发清晰,竟是一只身形巨大、足有三层楼高的怪鸟,鸟喙尖锐如钩,爪子上还抓着几块鹅卵石,正是从塔上“啃”下来的。怪鸟察觉到有人靠近,发出一声愤怒的啼叫,双翅一扇,带起一阵狂风,吹得众人几乎站立不稳。
女子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草药符号飞向怪鸟,草药符号在接触到怪鸟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强光,怪鸟被强光笼罩,发出痛苦的哀号,爪子一松,鹅卵石纷纷掉落。
“就是现在,我们一起攻击,削弱它的力量!”奕枫大喊一声,率先挥剑刺向怪鸟。张桂源和张函瑞也各自施展法术,一时间,剑影、法术光芒与怪鸟的幽绿光芒交织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在激烈的战斗中,庄天枢发现怪鸟的攻击似乎都围绕着鹅卵石塔,每当他们试图靠近加固塔身,怪鸟就会疯狂阻拦。“这怪鸟好像在守护着什么,难道塔下真的藏着不得了的东西?”他一边躲避怪鸟的攻击,一边对汪浚熙喊道。
奕枫还没来得及回应,怪鸟突然改变战术,舍弃他们三人,朝着女子扑去。女子躲避不及,被怪鸟的爪子划伤了手臂,摔倒在地。
“不好!”奕枫见状,立刻飞身过去,用剑气逼退怪鸟,将女子护在身后。女子脸色苍白,却强撑着说道:“别管我,集中力量破坏它的防御,我有办法彻底封印它,但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奕枫咬咬牙,与张桂源、张函瑞对视一眼,三人默契十足,从不同方向发起进攻,牵制住怪鸟。女子则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地上的草药粉自动汇聚到她身边,形成一个巨大的荧光法阵。
随着法阵的光芒越来越强,怪鸟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变得更加疯狂,它不顾一切地朝着女子冲去,想要在法阵完成前阻止她。就在怪鸟即将冲到女子面前时,汪浚熙猛地跃起,用剑挡住了怪鸟的致命一击,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鹅卵石塔上。
“奕枫!”慕容止和庄天枢惊呼出声,眼中满是焦急与愤怒。此时,女子的法阵终于完成,一道强大的力量从法阵中涌出,将怪鸟紧紧束缚住。怪鸟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只能发出绝望的叫声。
女子站起身来,虽然身受重伤,但眼神坚定:“趁现在,将它彻底封印!”三人齐心协力,将各自的力量注入法阵,与女子的力量融合在一起,怪鸟在众人的合力攻击下,渐渐被封印进了地下,周围的一切也恢复了平静。
然而,当他们以为危机解除时,慕容止手中的玉佩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颤抖,鹅卵石塔上出现了更多的裂纹,仿佛有更强大的力量即将破土而出……
地面的颤抖愈发剧烈,如汹涌的波涛,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颠覆。奕枫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从地上爬起,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鹅卵石塔,此刻塔身的裂纹越来越多,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不行,不能让塔倒掉!”慕容止大喊,他手中的玉佩光芒大盛,映照着他焦急的脸庞。怪鸟虽已被封印,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预示着还有更可怕的危机。
女子不顾伤口的疼痛,快步走到塔前,双手再次结印,试图用法阵的力量稳住塔身。可那股从地下涌起的力量太过强大,法阵的光芒在剧烈摇晃,随时都可能被冲散。
奕枫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真气,将剑气源源不断地注入法阵,试图增强法阵的力量。庄天枢也迅速掏出几张符篆,口中念念有词,符篆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融入法阵之中。
就在众人全力抵挡的时候,慕容止手中的玉佩突然脱离他的手掌,悬浮在空中,发出的光芒与鹅卵石塔上的裂纹相互呼应。只见玉佩光芒一闪,一道古老的符文从玉佩中飞出,缓缓融入塔身。符文融入的瞬间,塔身的颤抖竟奇迹般地减弱了几分。
“这是慕容家的封印符文!”慕容止惊喜地喊道,“或许能借助玉佩的力量,重新加固塔的封印!”
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快,集中精神,引导玉佩的力量,与法阵结合!”
三人立刻闭目凝神,将自身的力量与玉佩、法阵连接在一起。随着他们的努力,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稳定,与玉佩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罩,将鹅卵石塔笼罩其中。
地下的力量仍在不断冲击,但在护罩的阻挡下,暂时无法突破。然而,众人也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护罩不可能永远抵挡下去。
“我们必须找到这股力量的源头,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奕枫喘着粗气说道。
女子微微点头:“据我所知,这遗址深处有一座古老的祭坛,或许与这一切有关。但前往祭坛的路充满危险,到处都是未知的陷阱和强大的守护兽。”
“没时间犹豫了,哪怕再危险,我们也得去试试。”慕容止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一直沉默的庄天枢突然开口:“等等,你们看这地面。”众人低头望去,只见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图案,这些图案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刻画出来,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女子脸色骤变:“不好,这是禁忌的召唤法阵,有人想要召唤更强大的邪恶力量!我们必须在法阵完成前找到召唤者,阻止他!” 说罢,众人顺着图案蔓延的方向,朝着遗址更深处奔去,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冒险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