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福熙郡主萧烨溪,母亲浔阳长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女儿,在一众皇嗣中最受宠爱,也是当今皇帝的胞姐。至于父亲,在我三岁那年就葬身火海了。
八岁那年,我奉命进宫陪伴太后。出宫时走着走着就迷了路,抬头望着重重宫阙,索性施展轻功跃上房顶,想从高处寻觅出路。或许是遗传了父亲的武学天赋,我小小年纪就将轻功练得出神入化,脚步轻点,屋檐瓦片未发出一丝声响。
正当我在飞檐走壁之时,殿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像是皇帝正在议政。我猛地意识到自己无意间飞到了御书房上方,这可是大罪。但凑巧的是,他们正在谈论萧家之事。我顾不得其他,担心家中生变,便俯身细听。
"丞相且说说,为何萧家世子日后会成大患?"
"陛下,五年前萧怀黎一事,虽然您让长公主与萧家互相猜忌,可萧老将军多少也能猜到这事跟您有关。"
"那萧烨川身上终究流着萧家的血,武学天赋必然不低,怕是要成为第二个萧怀黎。"
"再者说,若是长公主去和萧老将军对峙,您所为之事必将败露,届时萧家要反,谁也拦不住啊!"
"朕就怕皇姐并非真心与萧家反目。"
"陛下的意思是,逢场作戏?"
"不错,朕这皇姐自小聪慧过人,父皇当年甚至想过传位于她,但因她是女子,遭到群臣反对,此事才作罢。"
"萧怀黎一事,她不可能没起过疑心。"
"那萧家该如何处置?"
"那萧烨川如今不过八岁,四年后,朕安排人举办一场秋狩,断了萧家血脉。"
我的心猛地一揪,稍作思忖,提气飞回迷路之处,在墙角蹲了片刻,待看到路过的宫女,才站起身,上前打听未央宫方位,随后循着宫道而去,拜访贞懿公主。
还好行事隐蔽,未曾被他人发觉,我进宫一事,必然会有人向皇帝禀报,绝不能让皇帝知道我乱跑过。前去未央宫,正好可以掩护行踪。
在未央宫与贞懿公主玩闹至申时,眼看宫门将闭,皇后便命身边的嬷嬷送我出宫。
父亲十六岁时初次随骠骑大将军萧复,也就是他爹,出征东夷,率二百精兵巧借地形设伏,诱敌出营,成功埋伏三千余人,被先帝盛赞为军事奇才,赏赐千两白银,封从六品飞骑卫。
十七岁时,他潜入北冥,混入军营,深得大将军信任,率军攻打东夷,五年间立下赫赫战功,晋正四品忠武将军,而后又说服北冥四皇子造反,率禁军直逼皇宫。
谁知四皇子最终察觉异样,父亲不得不放弃计划,一路血战回南越,虽然计划失败,但也给北冥皇室的心理造成重大阴影。
回朝后他被封为云麾将军,刚好就比北冥封的高一阶。
虽然他没能直接杀了北冥皇帝,但他挑起了东夷和北冥长达几十年的战争,还给北冥禁军造成重创,而且还带了北冥机密情报回来,甚至北冥军内部还出现了内斗。他也因此成为了北冥皇帝的心头大患。
在他二十四岁时,一次宫宴上,被当时十七岁的永嘉公主,也就是我娘,给看上了,然后就缠上了他,我娘在还未及笄的年纪就听说过他的故事,对他钦佩已久,在宫宴上见到本人的那一刻,直接一见钟情。
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我娘仅用一年时间,就让我爹对她倾心。我爹当时很矛盾,他爱我娘,但又想为国征战沙场,为家族立战功。
可我娘是公主,附马不能担任官职,我爹若想领军打仗,就必须有官位在身。
最后为了我娘,我爹还是放弃了他的理想。若非娶了我娘,他如今的战功大概都比我祖父还高了吧,也不会因为救现在的皇帝而葬身火海了,毕竟皇帝总不可能为了微服私访从边关给他召回来。
后来他们成了亲,生了对龙凤胎,也就是哥哥和我,当时的老皇帝很是高兴,在我出生的第二天,就赐了我封号福熙。后来,他一有时间,便来光顾萧家。
但在我一岁多的时候,他最终因年老体衰而驾崩,临终前传位于四皇子姬辰礼,也就是我娘的胞弟。
但这种悲伤的气氛在皇宫没持续几天,宫人们就又开始准备新帝的登基大典。而后,我娘就被封为浔阳长公主,赐封地浔阳。
但长公主府接连几个月都沉浸在死气沉沉的气氛里,找娘过了很久才从这件噩耗中走出来。
在我三岁那年,皇帝突然起了兴致要去微服私访,召我爹随行,说他年纪轻轻便力冠群雄,为自己护驾肯定不在话下,而且他年轻,跟在自己身边,不会有多少人猜测到自己的身份。父亲便应下了这差事。
哪料皇帝遇刺,父亲护驾,一人与诸多刺客抗衡,皇帝连忙跑出客栈去找近卫,嘱咐父亲记得留活口。按理说那几个刺客是打不过父亲的,最多也就只能拖住他片刻,可不知他们打斗中怎么引燃了客栈。父亲被困在其中。
后来,皇帝的近卫浇灭大火,在废墟之中寻找,却连个尸首都没找到,但找到了我娘赠予我爹的玉佩,皇帝就拿着这个和我娘交差。
我娘听到消息时踉跄了一下,指着皇帝半天说不出话,随后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己是第二日巳时,末时皇帝又前来探望,我娘直接指着皇帝鼻子骂,全然没了平日里蕙质兰心的样子。
“姬辰礼,你悖德逆天,实非人君!他是你姐夫!况且他已革去官职,无权无势,你究竟还有什么可忌惮的!”
皇帝的神情错愕了一瞬,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皇姐,你怎可这么想朕!朕在你心中,就如此不堪吗?”
“况且那刺客来历已经有头目了,朕一得到消息就赶来告知于你,哪知你会这样想……”
“那刺客当真与你无关?”
皇帝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忍。
“皇姐,换个地方,朕同你细说。”
后来不知他与我娘说了什么,我娘出来时,满脸不可置信,接连着几天都沉默寡言,与萧家都疏离了不少。
想到皇帝在御书房内说的话,我有了猜测,我娘应当是被他骗了,我爹的死必定是他所为。他现在还想害我哥哥,得想个法子……
后来我便与哥哥一同商议此事,哥哥说只要让皇帝相信萧家这一代废了,我们便不会有事。但不能立马就有所动作,不然皇帝会怀疑到我的身上,毕竟当天我正好进过宫。
我明白了,得演。于是我出了个损招,我和他一起在十岁那年生场大病,而后他日渐倒霉,我日渐病弱,在十三岁时,他被自己的“运气”逼得崩溃,愈发纨绔,而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后闭门不出。
哥哥觉得我的法子还不错,只要准备充足,出不了大问题,后来,他还是同往常一样笃学不倦,而我还是每天疯跑,暗中都在制毒。
九岁那年,我跑进山里踩中了机关,机关里还有软骨散,等我注意到时已经吸入许多,就这样,我被困在了里面。
到午时,我饿的不行,哪料这机关之内竟掉下来一只鸡,我喜出望外,管它是谁的,先填饱肚子,等脱困后再赔人家点银子。
我用身上的短剑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这只鸡,又将机关内的箭矢集中起来,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把鸡架上去烤。
看来这布置机关的人并不富有,这箭矢是木制的,制作的很粗糙,应当是自己做的。
真思虑着,突然听到了脚步声,有人来了,有可能正是布置这机关之人。
我仰头看向这个大坑的边缘,一个老头正蹲在那儿往下看,先是看了看我,又看到了正在烤的那只鸡,有些气急败坏。
“我的鸡!”
“你这小娃娃,咋把我的鸡烤了!还能下蛋呢!”
我想了想,挤出了几滴眼泪,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老爷爷,我不是故意的……”
“我在这山林里迷了路,都饿了两天了,无意中踩中了这机关掉了下来,看到这只鸡就忍不住烤了。”
“这只鸡我不吃了,还给您吧。”
我越说声音越小,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盯着他。
我看他神情逐渐从愤怒转为错愕,继而是怜悯。但忽的又皱起眉头。
“能毫发无损的避开所有机关,身手不错啊。”
“既有如此身手,却在这山林之中连只鸟都猎不到,你觉得我信吗?”
看来我没猜错,这老头身份果真不一般。自我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便在思考他的身份。
这箭矢虽做工粗糙,但机关却布置巧妙,若非从小习武之人,恐怕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挂点伤。
一个老头,能做到这些,身份定不简单,于是我便故意露出破绽,决定试他一试。
我闻言笑了笑:“那爷爷您呢?”
“如此精妙的机关,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猎户能做出来的。”
他眯了眯眼:“观察力不错。”
“看你这身衣服,非富即贵,定是花了极大的代价与精力才找到这里,你究竟是何人?”
我稍做思虑,母亲是皇族,报母亲之名像是在示威,而父亲在民间的威望很高,极受百姓爱戴,报父亲之名显然更合适。
我笑着拱手行礼:“在下萧怀黎之女萧烨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