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脑洞小说 > 定义权游戏
本书标签: 脑洞  推理烧脑  逻辑思维 

水刑测验

定义权游戏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活物的鳞片。

零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浑浊的河流岸边。河水缓慢地流淌着,颜色如同稀释的铁锈,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旧纸堆和金属混合的腥气。天空是一种均匀的、毫无生气的铅灰色,看不到太阳,也没有云层的纹理,仿佛一块无限延伸的磨砂玻璃罩子。

他不是一个人。

岸边稀疏地站着几十个身影,男女老少,衣着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那份难以掩饰的茫然与警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欢迎。】

一个平和、中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或者说,是在脑海里直接响起。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欢迎参加礼序司第一百七十三届释义官预备选拔。我是本次选拔的引导者,你们可以称我为‘考官’。】

零微微皱眉。礼序司。释义官。这些词汇他听过,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知识、秩序与权力。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与之产生联系。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那间堆满杂书、充满霉味的小房间里,正在试图修复一本关于古代逻辑学的残卷。

【选拔第一题,现在开始。】

随着考官的声音,铅灰色的天空上,如同被一支无形的巨笔书写,缓缓浮现出几行散发着微光的文字。那文字并非书写在表面上,而是深深地镌刻在天空的“本质”之中。

题目:一人立于河边。

礼法曰:‘此河水圣,饮之则渎神。’

此人渴极,俯身以手捧水,水未入口,旋即洒回河中。

问:此人行为,是否构成渎神?

题目下方,出现了两个光晕流转的词语:【是】与【否】。显然,这就是选择。

几乎在题目显现完毕的瞬间,零身边一个穿着华丽、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就迫不及待地指向【是】。他面前的空间泛起涟漪,一套古朴的桌椅和纸笔凭空出现。他立刻坐下,奋笔疾书,脸上带着一种急于表现的亢奋。

“这有何难?”不远处,一个身材高挑、眼神锐利的短发女子冷哼一声,“水已触手,亵渎之意已生,行为已发,当罚!”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选择了【是】,并开始书写她的论证。她的逻辑清晰而冷酷:意图加上未遂的行为,已构成对神圣的挑衅。

零没有动。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不是因为题目本身,而是因为题目所依托的那个前提——“此河水圣”。

凭什么?

他仔细观察着河水。浑浊,黯淡,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这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与“神圣”二字相去甚远。他的目光扫过河岸,泥土是寻常的褐红色,几丛顽强的杂草从岸边石块缝里钻出来,叶片边缘带着不健康的枯黄。一切都显得那么……普通,甚至有些破败。

为什么这条河是神圣的?是谁定义的?依据又是什么?

他尝试在记忆中搜索关于“圣河”的记载,却一无所获。这条河,以及周围的环境,都透着一股人造的、仓促搭建的虚假感。仿佛这一切,只是为了这个“题目”而临时设置的舞台。

越来越多的人做出了选择。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是】,并开始长篇大论地论证“渎神”的构成要件。少数几个选择【否】的人,论证也显得软弱无力,大多围绕着“水未入口,行为未完成”或“其心可悯”之类的情感化理由进行辩解。

零感到一种荒谬。所有人都在这个预设的“神圣”框架内打转,拼命证明自己的逻辑如何自洽,却没有人去质疑这个框架本身的合理性。这就像是被关进一个房间,房间的规则是“空气有毒,呼吸即死”,然后所有人开始讨论是该快速呼吸还是慢速呼吸才能死得更有尊严。

没有人去问:空气真的有毒吗?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片铅灰色的天空,看向那几行散发着不容置疑光芒的文字。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细节。那文字的笔画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类似电路板纹路般的闪光一闪而过。而且,整个天空的“质感”,与其说是天空,不如说更像一块巨大的、劣质的投影幕布。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也许,这场选拔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考验他们在给定规则下的逻辑能力。也许,真正的考题,就藏在规则本身。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那两个诱人选择的选项。他向前迈出一步,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说道:

“我拒绝回答。”

刹那间,整个世界凝固了。

流动的河水停滞在空中,保持着奔流的姿态。岸边摇曳的杂草定格。那些正在奋笔疾书的人,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笔尖滴落的墨滴都悬停在半空。

只有零,还能思考和移动。

【警告。】

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和,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电流杂音。

【考生‘零’,请根据题目要求进行选择并论证。拒绝答题视为违规。】

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仿佛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质,要将他固定住。但他没有退缩。

“我拒绝,是因为题目本身建立在一个无效的前提上。”零的声音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我要求先证明‘此河水圣’这一命题为真。在证明完成之前,题目不成立,我有权拒绝回答衍生问题。”

他选择直接攻击游戏的根基——定义权。

沉默。

长达数秒的沉默。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零的骨骼开始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铅灰色的天空上,那几行题目文字开始剧烈闪烁,光芒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前提……由《正名法典》界定。法典所言,即为真理。】考官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延迟,像是在调用某个复杂的数据库。

“法典由谁书写?”零毫不退让,“书写者依据什么断定此河水圣?如果法典说石头是水,我们是否就会溺死在岸上?如果法典说谎言是真理,我们是否就要歌颂虚伪?”

他每问一句,周围的压力就增强一分,但天空上题目文字闪烁得也越发剧烈。他甚至能看到,在文字背后的“天空”幕布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质疑法典前提……逻辑紊乱……错误……】考官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更多的杂音。

就在这时,零眼角的余光瞥见,在河流上游不远处的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那感觉转瞬即逝,但他捕捉到了——那是一双眼睛。一双冷静、深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意味的眼睛,正透过某个不存在的“观察孔”,注视着他。

是考官?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他细想,那股庞大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天空中的题目文字稳定下来,恢复了正常。河流重新开始流动,杂草继续摇曳,其他考生也恢复了动作,仿佛刚才那诡异的凝固从未发生过。

【考生‘零’,论证有效。】考官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和,但那丝极细微的杂音似乎并未完全消失。

零面前的空间涟漪泛起,也出现了一套桌椅和纸笔。

【请将你的论证过程书写提交。本题通过。】

零微微一怔。这就……通过了?他甚至没有选择【是】或【否】。他只是质疑了前提。

他坐下,拿起笔。纸张是某种未知材质的白色皮卷,触感温润。他略一思索,写下:

“本题之解,在于解构其题设。‘神圣’之定义权若不受控,则一切逻辑皆为空中楼阁。答‘是’或‘否’,均已承认其非法前提,故二者皆错。唯一正解,乃质疑‘神圣’本身。”

他放下笔,文字如同被纸张吸收,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边那个最早选择【是】的华服青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刚刚写满论证的纸张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皮肤表面浮现出与题目文字同款的闪烁代码,下一刻,他便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噗”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考生编号734,论证无效。逻辑基础崩塌。清除。】

考官的声音冷漠地宣布。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所有考生。他们惊恐地看着青年消失的地方,又看看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个短发女子盯着零,锐利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零的心沉了下去。他通过了,但代价是另一个人的“清除”。这不是选拔,这是一场用逻辑和生命作为赌注的残酷游戏。

第一题结束,原本几十人的岸边,少了近三分之一。通过的人,大多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河水依旧缓慢流淌,铅灰色的天空依旧压抑。

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过渡:

【第二题,准备。】

天空中的文字开始变化。零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兴奋。他猜对了。这场游戏的关键,不在于遵循规则,而在于……破解规则,甚至,重新定义规则。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之前那双眼睛出现的虚空方向,那里空空如也。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人,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了。

在这场定义权游戏中,他似乎无意间,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也最危险的道路——挑战定义权的来源本身。

而游戏,才刚刚开始。

定义权游戏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