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各自的战场

自书房那场撕裂般的对峙后，林晚星和江辰之间，最后一丝勉力维持的和平假象也彻底蒸发。

林晚星没有再回江辰的公寓，甚至退掉了之前他帮她申请的、距离画室更近的校内备用宿舍，搬回了原来的多人间。

她将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在校园里见到他，眼神比初见时更加冰冷彻骨，仿佛看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张被撕毁的旧照，她小心地保管起来。它像一枚深水炸弹，不仅炸毁了她对过往的认知，也炸醒了她沉溺于情感纠葛的危险。

父亲的死，可能远非一场简单的酒后肇事。江家的刻意隐瞒，江辰那显而易见的无知与痛苦，都指向一个更黑暗的深渊。

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或是纠缠于儿女情长。她必须弄清楚，父亲和江家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开始利用一切课余时间，悄悄调查。她去市图书馆翻阅十几年前的旧报纸和地方志，试图找到两家可能产生交集的线索。

她凭着记忆，寻找父亲生前可能留下的日记或信件。

她甚至尝试联系几位父亲当年的旧友，但时过境迁，大多已失去联系，得到的回应也寥寥无几。

这条路走得异常艰难，如同大海捞针。

而江辰，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痛苦和试图解释却被彻底无视的绝望后，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沉寂。

他没有再试图强行靠近林晚星。他知道，那张照片已经在她心里筑起了更高、更坚固的壁垒，任何言语在血淋淋的疑团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回到了那间冰冷的别墅。这一次，他没有沉默，而是直接与母亲对峙。

“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他站在母亲面前，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坚持，“林晚星的父亲，为什么会在我们家的老照片上？在车祸之前，我们两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母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脸色发白，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她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小辰……你……你从哪里看到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过去的事？”江辰逼近一步，声音压抑着怒火，“就是这些‘过去的事’，像鬼魂一样缠着我们家！就是这些‘过去的事’，让我活得像个罪人，让我连靠近自己喜欢的人的资格都没有！妈！你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喜欢？”江母捕捉到这个字眼，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喜欢上那个孩子了？不行！绝对不行！小辰，你听妈妈说，我们家已经对不起她们了，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江辰低吼，“除了那场车祸，到底还有什么？告诉我！”

江母却只是捂着胸口，泪流满面地摇头，反复念叨着：“不能说……不能说啊小辰……都是为了这个家，都是为了你爸爸……你别再问了，算妈妈求你了……”

又是这样。每一次，都以母亲的眼泪和哀求告终。江辰看着母亲近乎崩溃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颓然地松开手，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

家庭这条路，似乎也被堵死了。

他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中，四周都是墙壁，却看不见出口。

就在两人各自陷入僵局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林晚星面前。

这天，林晚星正在图书馆故纸堆里翻找，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请问，是林晚星同学吗？”

林晚星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面带微笑。

“您是？”

“我姓周，周文斌。”男人递过一张名片，“是你父亲……林建国先生以前的同事，也是朋友。”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她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某建筑设计研究院高级工程师的头衔。

周文斌看着林晚星警惕又隐含期待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前几天整理旧物，偶然发现了些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想着或许应该交给你。

另外……关于你们家和江家的一些旧事，如果你想知道，我或许可以告诉你一些……我所知道的部分。”

林晚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新的线索，和可能知晓部分真相的人，终于出现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与周文斌见面的咖啡馆窗外，江辰正失魂落魄地走过。

他无意间一瞥，看到了窗内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又痛苦不堪的身影，以及她对面的陌生男人。

他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