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高一新学期开始。空气中还残留着年节的喜庆和慵懒,但教室里已经重新弥漫起书本和粉笔灰的味道。
黄俊捷抱着“新学期新气象,远离变态保平安”的决心踏进教室,却发现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如愿。
开学第一天调换了座位。也许是命运弄人,也许是班主任看了上学期期末那糟糕的小组合作评价后决定“破罐破破摔”,黄俊捷的新座位,好死不死地,被安排在了夏之光的正前方。
当黄俊捷看到座位表上自己的名字和后面紧跟着的“夏之光”三个字时,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这简直是把老鼠放在猫爪子前面!
他黑着脸,把书包重重摔在新椅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夏之光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拿出书本,仿佛前面坐着的不是他的“死对头”,而只是一团空气。
然而,这前后桌的 proximity(近距离)无疑给夏之光的“巧合”行为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也将黄俊捷的暴躁指数推向了新的高峰。
上课时,黄俊捷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是有实质一样烙在他的后脑勺上。他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他稍微挪动一下椅子,后面就会传来笔尖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或者夏之光似乎无意间将膝盖抵在他椅背上的轻微压力。 他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笔,一抬头可能就会撞上夏之光似乎刚好也低下来捡东西的视线。 甚至他因为听不懂英语课而开始神游天外时,后桌会极其“恰好”地被老师点名朗读课文,那流利标准的发音瞬间把他飘远的思绪拉回,衬得他像个课堂上的傻瓜。黄俊捷严重怀疑是夏之光故意弄出动静引起老师注意!
“你故意的吧?!”一次下课,黄俊捷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压低声音对正在看书的夏之光怒目而视。刚才物理课,他有一道题没听明白,正皱着眉思考,夏之光就在后面用不大不小刚好他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把解题步骤和答案报给了同桌听!
夏之光从书页中抬起眼,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无辜:“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说答案给我听?!”黄俊捷气得想拍桌子。 “我在教同桌做题。”夏之光语气淡然,目光扫了一眼旁边一脸懵圈的同桌,“怎么,你也想听?我可以再讲一遍。”
那副理所当然、助人为乐的模样差点把黄俊捷噎死。他看着夏之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还反弹回来砸了自己一脸。他气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夏之光一眼,猛地转回身,把椅子往前猛地一拖,试图拉开距离,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用行动表达着他最大的愤怒和抗议。
夏之光看着他那几乎要炸开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高茂桐坐在斜前方,将这场单方面的“交锋”尽收眼底。他看着夏之光那副游刃有余甚至暗含愉悦的样子,再看看黄俊捷那副被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再次在心里为好友那堪忧的情商和那过于明显的“特殊对待”叹了口气。
这场围绕前后座展开的“战争”持续升级。黄俊捷试图用各种方式隔绝后方的影响。他坐得笔直僵硬,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试图阻挡身后的视线。但夏之光总有办法——比如借修正带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缩在椅背后面的手,或者递卷子时,冰凉的指尖短暂地划过他的后颈皮肤。每一次轻微的、短暂的接触,都让黄俊捷像被电击一样猛地一颤,然后回头送给夏之光一个杀人的目光,而对方往往只是回以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疑问的表情,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更让黄俊捷崩溃的是,夏之光的腿似乎很长,有时会在课桌下不经意地伸展开,鞋尖偶尔会碰到黄俊捷的椅子腿。虽然力度很轻,构不成打扰,但黄俊捷就是能敏锐地感觉到,并且立刻将其解读为“挑衅”,全身的毛都会炸起来。
这种日子让黄俊捷倍感煎熬。他觉得自己就像被放在慢火上烤的鱼,而夏之光就是那个掌控火候的、恶劣的厨师。
与此同时,关于林薇和副校长的流言并没有因为新学期的开始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话语变得更加恶毒和露骨。高茂桐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他几次看到林薇在走廊上被其他女生指指点点,甚至有一次,他亲眼看到林薇被两个女生堵在楼梯角落,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林薇那苍白惊恐、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让他心如刀绞。
他想冲上去,但那两个女生是学校里出了名不好惹的小团体,他性格里的倔强和内向让他僵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天放学,高茂桐没有等黄俊捷,一个人先走了。黄俊捷收拾好东西,发现好友不见了,有些疑惑。他走出教学楼,却看见高茂桐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和压抑。
黄俊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茂桐,怎么了?不等我?” 高茂桐回过头,眼睛有些发红,里面翻涌着黄俊捷从未见过的愤怒和无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走吧。”
黄俊捷看着他这样,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他知道肯定和林薇有关,但高茂桐不肯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他第一次感觉到,在他们这个看似简单的校园世界里,似乎正有一些沉重而黑暗的东西在滋生蔓延,而他和他的朋友,都被裹挟其中,无力挣脱。
而身后,那个阴魂不散的夏之光,以及那种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骚扰”,成了他烦躁压抑情绪的唯一宣泄口。他对夏之光的怒火,也因此变得更加汹涌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