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三天后，唐三处理完所有宗门事务，牵着陈念卿的手，身后跟着神匠楼高，一同离开了天斗城。

前往海神岛之前，他必须先回昊天宗——既是传递天斗近况，也是为楼高寻求锻造助力。夕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向远方绵延的群山。一场关乎实力突破与情感羁绊的历练，即将拉开序幕。

冰冷的山风如利刃般吹袭着昊天宗峰顶的每一寸岩石。

唐三下意识侧过身，用身体为陈念卿抵御这其实并不需要抵御的寒冷——以她如今的魂力，这点山风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就是忍不住。

陈念卿察觉到他的动作，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耳边传来她温软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我魂力能御寒，别冻着你自己。”

她嘴上这样说，却顺势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一同落在对面负手而立的身影上——昊天宗宗主，啸天斗罗唐啸，正凝望着远处层叠的云海，背影如山。

唐三由衷道：“伯父，谢谢您。”

这次回到昊天宗，起初并不顺利。山门封闭二十余年，对外人向来严苛，陈念卿和楼高本无法同行。是唐啸力排众议，以宗主之威压下了所有异议，才让他们得以踏入这片宗门圣地。

唐啸转过头来，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温和，随即落在唐三身上，毫不掩饰欣赏。

“不，与其说我帮了你，不如说你自己帮了自己。”他的声音浑厚沉稳，带着久居高位者的气度，“你离开这么短时间，实力已再做突破。魂帝境界便能与高阶魂师抗衡，长老们见你精进如此之快，早已赞不绝口。”

“是啊，”陈念卿忍不住接话，眼底带着笑意，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与有荣焉，“长老们还说，从未见过同辈中有人能将昊天锤运用得这般娴熟，连七长老都忍不住要拉着小三比试呢。”

她这话让唐啸脸上也露出莞尔，山顶的寒气似乎都散了几分。他看着陈念卿落落大方的模样，又看了看唐三望向她时那不自觉柔和的眼神，心中对这个侄子的眼光，更多了几分认可。

“伯父，”唐三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楼高前辈今后就要麻烦您了。只有您的昊天锤，才能配合他完成那些顶级暗器的铸造。这几件暗器若成了，我们才有和武魂殿抗衡的资本。”

陈念卿也跟着点头，补充道：“之前听楼高前辈说，铸造需要极致力量的加持，昊天锤的锤法是最佳选择。有您在，我们去海神岛也能更安心。”

唐啸颔首：“我知道了。你唐门的事，别告诉宗门其他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当初宗门确实对不住单属四宗族，将来你唐门若能发展好，对他们也算有个交代。”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这也算是昊天宗欠下的债，由你来还。”

唐三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伯父，不久前剑斗罗提到武魂殿有位九十九级大供奉。他说得不详细，您知道这件事么？”

听到这话，唐啸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光芒吞吐不定，双拳不知不觉间握紧，指节泛白。那股骤然升腾的气势，让山顶的风都为之一滞。

陈念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凝重，悄悄往唐三身边又靠了靠，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无声传递着安抚。唐三反手握住她，掌心温热而稳定。

“怎么会不知道？”唐啸声音发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若不是他，你以为我们昊天宗会怕武魂殿？若不是他，谁敢说能覆灭我昊天宗？”

他胸前剧烈起伏，良久才平复下来。

“这些事，你该知道了。”唐啸缓缓开口，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剑斗罗该跟你说过封号斗罗的差距吧？”

唐三点头：“九十五级之后，每级相差百分之二十，九十九级更是巅峰。”

“九十九级封号斗罗，我们昊天宗也曾有过。”唐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又带着几分怅然，“与武魂殿这位大供奉，并称为魂师界‘两岳’——意指不可逾越的两座山岳。我们宗的那位，是我爷爷，你曾祖父唐晨。当年他用的就是‘昊天斗罗’的称号，咱们昊天宗‘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头，就是那时打下来的。”

“那武魂殿的大供奉……”陈念卿轻声追问。她能感觉到唐三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便也屏息等待。

“名叫千道流。”唐啸继续道，“他的武魂，和你之前提过的千仞雪一样，是六翼天使。当年他和你曾祖多次比试，实力伯仲之间。只是你曾祖在境界上，始终略胜一筹。”

“那曾祖他现在……”唐三的声音微微发紧。

陈念卿知道这个问题对唐三意味着什么。那是血脉的源头，是昊天宗真正的擎天之柱，是他未曾谋面却影响深远的先祖。她握紧他的手，指尖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唐啸苦笑。

那笑意里，有骄傲，有无奈，也有一丝深深的思念。

“不知道。五十年前，他和千道流就都隐退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二十年前，你祖父决定封闭山门，并非昊天宗怕了武魂殿，而是宗门没了他坐镇。否则，就算武魂殿强者再多，有他那样的级别在，也足以力挽天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祖父弥留时跟我说，你曾祖是去追寻‘更高的顶端’了——就是你想的那样，百级成神。”

唐三心头猛地一颤。

“没人知道。”唐啸摇头，“他三十年前就走了。要么是成功突破，去了另一个层次；要么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三人都懂——魂师冲击境界失败，往往意味着陨落，意味着在这世间再无痕迹。

山顶的风呼啸而过，带起衣袂猎猎作响。

“那千道流还在武魂殿吗？”唐三又问，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一定在。”唐啸的回答斩钉截铁，“九十九级魂师，至少能活二百岁。他没理由离开。而且——”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你父亲杀的上代教皇，是他独子。普通事他或许不掺和，但独子之仇，他怎会忍？”

“那我们封闭山门……”陈念卿不解，“难道千道流不会找来？”

“这是你曾祖留下的福泽。”唐啸望着脚下的山峰，目光中满是追思，“这里，是他和千道流最后一战的地方。那一战，千道流输了半招，答应他——‘自他之下，武魂殿所属永不踏足此山’。否则，就算封了山，武魂殿也早找上门来了。”

唐三沉默。

他终于明白，昊天宗这二十年的封闭，不是懦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坚守。那份坚守，是用曾祖的一战之威换来的，是用无数代昊天宗弟子的隐忍换来的。

陈念卿静静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但她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聊到此处，唐三忽然问道：“伯父，冒昧问一句，您现在魂力多少级？”

“正在冲击九十七级。”唐啸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我这辈子，未必能到你曾祖的高度。你父亲本是最有希望的，只是……”

他没再说下去。

但谁都知道——自断两肢、交还魂骨的唐昊，已再无冲击巅峰的可能。

唐三的眼神一阵波动。

那些关于父亲的记忆，那些隐忍与背负，那些沉默与爆发，此刻都涌上心头。他忽然明白了许多事——父亲的痛苦，父亲的愧疚，父亲那看似莽撞却饱含深意的选择。

陈念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那力道很轻，却足以让他从翻涌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侧头看她，她正望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理解，也有无声的鼓励。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回去后，我先去看父亲母亲。”唐三道，“之后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和伙伴们去一个有压力的地方修炼，几年内或许不会回来。”

“去北方？”唐啸愣了一下。

唐三摇头。对唐啸，他没什么可隐瞒的：“有个地方叫海神岛，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什么？你要去海神岛？”

唐啸猛地转头，语气里满是震惊。那反应之大，让唐三和陈念卿都愣了一瞬。

陈念卿忍不住轻声问：“伯父，您也知道海神岛？那里是不是很危险？”

“怎么会不知道？”唐啸苦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我和你父亲当年还一起去过——为你曾祖，给海神岛岛主送过信。”

“海神岛岛主？”唐三追问。

“海神斗罗，波赛西。”唐啸一字一句道，“小三，念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波赛西的实力，和你曾祖、千道流是一个层次的。只是她从不出海神岛，才少有人知。”

唐三眼睛一亮：“伯父，您给我们说说海神岛的情况吧？”

唐啸沉默片刻，似在整理那些陈年记忆。

“当年武魂殿在海神岛受挫时，千道流邀你曾祖去探岛，结果遇到了波赛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们三个，大战三天三夜，打得山崩海啸，日月无光。”

“最后呢？”陈念卿屏息问道。

“最后……你曾祖和千道流，都输了。”唐啸叹息，“而且输得毫无悬念。”

“怎么会？”陈念卿惊呼，“您不是说曾祖和波赛西是一个层次的吗？”

“但那里是海神岛。”唐啸摇头，“波赛西在岛上，能调动大海之力为己用。借助天地之力，你曾祖也不是对手。更何况——”他顿了顿，“她旗下还有五大领主，全是封号斗罗。”

他看向唐三，目光里带着深意：“当年我和你父亲刚上岛时年轻气盛，和岛民起了冲突。结果一个领主，只用六个魂技，就把我们两个生擒了。海魂师的技能和我们区别太大，他们总能源源不断借助大海的力量。在大海里，同级别的陆地魂师，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陈念卿听得心惊，下意识看向唐三。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大师说那是“魔鬼岛”。能让武魂殿折损两位封号斗罗、两千魂师全军覆没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危险？

但她也明白，为什么唐三执意要去。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能逼出人的极限。他们要的，就是那个极限。

“老师说，去海神岛要通过考验，通过了才算岛上一员，但不能离开。”唐三看向唐啸，目光平静却坚定，“我们打算通过考验，等有实力冲出海岛再回来。在那里修炼速度会更快，体验海魂师的战斗方式，对我们也有好处。”

“你决定了？”唐啸问。

“决定了。”唐三答。

唐啸看着他，看着这个侄子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他年轻时也曾经有过的，后来被岁月磨平的光芒。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弟弟，想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唐昊。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去吧。你曾祖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陈念卿望着唐三，眼神坚定如剑：

“我会和他一起去，不管考验多难，我们都一起扛。”

她的话没有豪言壮语，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唐啸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目光坚定，一个眼神温柔；一个心怀天下，一个愿陪他闯天下。他忽然觉得，或许唐门的未来，昊天宗的未来，甚至这片大陆的未来，真的可以托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