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光微熹,唐三便悄然离开了史莱克学院。
昨日因奥斯卡突然归来而被打断的计划,今日必须提上日程。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既已下定决心创立唐门,便会争分夺秒地推进。他径直寻到了力之一族的驻地,凭借过往的交情、昊天锤的渊源以及创立唐门共抗武魂殿的蓝图,成功说服了族长泰坦。力之一族,正式成为唐门的第一块基石。
返回学院时,已是下午。唐三径直来到伙伴们日常聚集的院落,奥斯卡、宁荣荣、马红俊等人都在。对于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他无需隐瞒,将创立唐门的打算以及力之一族愿意鼎力支持的情况简要说明。
“小奥,你和荣荣久别重逢,就安心留在学院修炼、陪伴。胖子,”唐三转向马红俊,“明天随我一同出发,去会会其他三族?”
话音刚落,里间的门帘被轻轻掀起,陈念卿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虽脸色仍有些许苍白,但眼神清亮,气息平稳。她看着唐三,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三哥,我也去。”
唐三微微一怔,旋即皱眉,语气不自觉带上担忧:“念卿,你的伤势还未痊愈,长途跋涉恐有风险,左臂魂骨更需要静养。”
陈念卿轻轻摇头,走到他身侧:“魂力运转已无大碍,外伤也在愈合。唐门初立,正是用人之际,我虽战力未复全盛,但沿途警戒、应对寻常状况足以胜任。何况,”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多一人,也多一份照应。我想亲眼看看,未来可能同属唐门的单属性四宗族,究竟是何等风采。”
奥斯卡在一旁点头附和:“小三,念卿说得在理。她心细沉稳,有她在旁,你们路上也能更周全些。”
唐三看向陈念卿,触及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又想到她体内那股正在稳步复苏、甚至更胜从前的力量底蕴,知晓她并非逞强。沉吟片刻,他终是点头:“好,那你便与我们同行。但务必答应我,一切以自身恢复为先,不可勉强。”
马红俊嘿嘿一笑,搓着手道:“太好了!念卿姐同去,路上肯定更有意思。三哥,你看我这副门主的位置……”
宁荣荣立刻笑着插话:“胖子你想得美!三哥,你可不能偏心,胖子要是副门主,我也要挂个名!”
唐三看着这两位活宝,有些头疼又有些温暖,无奈笑道:“行行行,只要宁叔叔没意见,你们想当什么都成。不过现在,副门主大人和未来的长老,先帮忙把正事做好。”
玩笑归玩笑,奥斯卡神色正经起来:“小三,此去招揽四宗族,绝非易事。他们对昊天宗怨念颇深,你们言语间需多加斟酌,尤其是面对破之一族时,更要小心。”
唐三颔首:“我明白。所以此行,更是势在必行。荣荣,麻烦你转告宁叔叔,我们快则一月,迟则两月必回。学院这边,就拜托你们和老师他们了。”
宁荣荣郑重点头:“放心,三哥。你们一路小心。”
奥斯卡想了想,又道:“我的镜像肠对你们此行作用有限,就不额外制作了。小三,学院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尽管交代。”
唐三略一思索:“暂时没有。你们留在学院,除修炼外,可多关注天斗城拍卖场的动向,若遇到合适的稀有金属,务必设法拍下。资金方面,我会请宁叔叔支持。”
辞别大师、弗兰德等人后,翌日清晨,唐三、马红俊与陈念卿三人便来到了力之一族。
泰坦早已准备妥当,并将一份力之一族驻地初步改造为唐门根基的图纸交给唐三过目,商议定后,交由儿子泰诺执行。随即,一行人正式启程。
泰坦此行所带人手精简,除了孙子泰隆,仅有四名年过四十、魂力超过五十级、经验丰富的族中魂王。
九人分乘两辆马车。唐三、马红俊、陈念卿与泰坦、泰隆同乘一辆。马车极为宽敞,以精铁为底,下设多重减震机关,由四匹骏马牵引,行驶起来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内铺设厚软坐垫,秋日凉爽的微风透过拉开的窗帘吹入,颇为舒适。
马红俊忍不住赞叹:“泰坦长老,您这马车可真不赖,比皇室的御驾还稳当!”
泰坦抚须,脸上带着工匠特有的自豪:“自家打制的玩意儿,让胖子你见笑了。就是沉了些,费马。”
唐三微笑道:“此前竟不知长老是铸造大师,失敬了。对了,我们此番目的地是?”
陈念卿也安静地望向泰坦,等待答案。她靠在窗边,阳光洒在她侧脸,神情专注。
泰坦道:“路途不近,需横穿半个天斗帝国,进入星罗帝国边境的龙兴城。此次四族聚会,由扎根在那里的御之一族主持。他们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仅次于我们力之一族。少主,还有念卿丫头、胖子,你们对单属性四宗族了解可能不深,路上正好聊聊。”
这正是唐三想知道的,他立刻正襟危坐,摆出倾听姿态。陈念卿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泰坦缓缓道来:“单属性四宗族并非同时成立,最初皆是昊天宗附属,族长多是外戚。我力之一族历史最久,太奶奶是昊天宗直系,太爷爷本身修为接近封号斗罗,尤嗜铸造,得宗门支持而立族,后成为宗门重要财源。我们四族,单论战斗力,在魂师界不算顶尖,各有明显短板。就如我族,空有蛮力,若遇属性克制或灵活对手,便捉襟见肘。这也是武魂殿不太重视我们的原因。”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御之一族与我们类似,但更擅防御。其武魂板甲巨犀,防御力不逊于象甲宗,只是攻击稍欠。敏之一族专精速度与探查,族人敏捷冠绝,是最好的斥候,可惜不善争斗,生计艰难。破之一族则长于攻击与制药,颇为神秘,当年受创也最重。”
陈念卿适时轻声问道:“泰坦长老,敏之一族的侦查范围,大概能超出同等级魂师多少?”
泰坦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问到了点子上。其族中精锐,感知范围可达同级魂师两倍以上,且来去如风,极难被察觉。若非困于生计,实乃无价之眼。”他叹了口气,“如今四族,我族在天斗城,还算稳当;御族在龙兴城也有根基;破族凭炼药之术,尚能维持;唯有敏族,最是窘迫,常需我等接济。”
唐三接着问:“破之一族炼制的药物,具体有哪些种类?”
泰坦摇头:“详情不知,他们对此讳莫如深。只知治病救人的良药与杀人无形的毒药,他们似乎都擅长。当年在宗门内,他们也相对独立。”
唐三心中微动,对破之一族的兴趣更浓。“如今四族,共有多少族人?”
泰坦估算道:“我族直系二百余,全族逾五百。御族、敏族相差不大。破族直系可能刚过百,元气未复。四族相加,堪堪近两千人,与当年昊天宗鼎盛时过万的附属魂师相比……”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释怀的落寞,“宗门一隐,树倒猢狲散。我们四族首当其冲,承受武魂殿重压,又无宗门奥援,只得各自飘零。那些小宗族,更是散的散,投的投。”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余辚辚车声。陈念卿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话语中的沉重与伤痛,那是一种被依靠的大山骤然崩塌后的茫然与愤懑,与七宝琉璃宗城堡陷落那夜的绝望,有着相似的冰冷。
良久,泰坦长叹一声,像是说给唐三听,也像是说服自己:“其实……宗门当年选择隐退,或许才是最明智的。老宗主仙逝,新主初立,主人又……武魂殿有十足理由倾力来攻。即便七宝琉璃与蓝电霸王龙两家愿助,昊天宗胜算亦不过三成。隐居,至少保住了宗门最核心的力量与传承。只是苦了我们这些附属……”
“长老,”唐三沉声开口,语气郑重,“我有一言,请您细听。”
泰坦看向他。
唐三目光澄澈而坚定:“他日,纵使昊天宗重开山门,唐门也绝不会与其合并。唐门是唐门,昊天宗是昊天宗。我身为昊天宗子弟不假,但创立唐门,并非为了重建一个魂师宗门,而是想以另一种方式,继承一些东西,做成一些事情。唐门的未来,在于它自身。”
这番话,清晰地将唐门与昊天宗划清了界限。泰坦怔怔地看着唐三,眼中的复杂情绪逐渐被一种如释重负的亮光取代。他重重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些许。
为了转换略显沉闷的气氛,唐三主动提起新话题:“长老是铸造大家,旅途漫长,不如我们聊聊暗器如何?您觉得,诸葛神弩之后,何种暗器威力能更上一层楼?”
谈及本行,泰坦精神一振,眼中焕发出神采:“少主所给图纸,已令老夫叹为观止。莫非还有更精妙的设计?”
唐三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确有一种。其形若圆筒,长约尺余,激发之时,辉煌灿烂,犹如孔雀开屏。”
“孔雀开屏?” 泰隆忍不住好奇插嘴。
“正是,此物便名‘孔雀翎’。” 唐三缓缓道,“虽体积不大,但构造之复杂,用料之苛刻,工艺之精密,远超诸葛神弩。一旦成功制成,其威力……保守估计,可破魂圣级别防御,包括武魂真身。即便封号斗罗,若无防备,亦可能受创。”
“嘶——” 不仅泰坦倒吸一口凉气,连马红俊和泰隆都瞪大了眼睛。陈念卿眸光微凝,她能想象这种级别的单体杀伤力在关键时刻能起到何等作用。
泰坦急切追问:“少主,可有具体构想?老夫别的不敢说,若论这大陆上的锻造手艺,我力之一族若做不到,恐也难寻第二家了!”
唐三点头,开始详细描述:“孔雀翎主体需异常坚韧且能承受剧烈魂力冲击的特殊金属打造,内藏机括无数,差之毫厘便前功尽弃。其核心杀伤,在于同时发射的十二类共三百六十五枚特制细针。这些针各有名目,功效各异。例如‘雷火针’,内藏微型炸药,触之即爆;‘龙须针’,入体后随血脉游走,卷曲难取,痛苦万分;还有破甲、寒毒、迷幻等诸多种类……”
他娓娓道来,将记忆中那件唐门顶尖暗器的恐怖与瑰丽,以语言勾勒出来。车厢内众人听得屏息凝神,仿佛亲眼目睹那华丽而致命的“开屏”瞬间。
泰坦听完,半晌无言,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尽是震撼与向往:“巧夺天工……匪夷所思!单是那十二种针的打造与淬炼,便是绝世难题,更遑论主体机括。少主,若欲试制此物,非有详尽图纸与顶尖材料不可,族中恐怕也只有我与两位闭关的兄弟,能勉强一试。”
唐三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图纸在我心中。所需稀有金属,我们慢慢收集。泰坦长老,唐门将来,必有孔雀翎开屏之日。”
陈念卿安静地听着,看着唐三谈及暗器时那专注而发光的侧脸,又感受着泰坦眼中重燃的、属于匠人的狂热之火,心中对唐门的未来,也悄然生出了更多的期待。这条汇聚力量、技艺与信念的道路,正随着滚滚向前的车轮,清晰地延伸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