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大师的声音沉稳如常,率先转身朝营地走去。
史莱克众人跟在他身后,气氛却有些微妙。陈念卿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目光一次次投向远处那片树荫,唐三和火舞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隔着这样的距离,她听不清对话,只能看到两人相对而立。
走出二十几步后,陈念卿终于按捺不住,快步追上大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那份不自觉地关切:“大师,为什么要让三哥和火舞单独说话?她上次那样冲动,差点……”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不该质疑大师的安排,可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细密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
大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夕阳的余晖柔和了他惯常严肃的神情,目光温和地落在陈念卿脸上:“念卿,首先你要明白,现在的火舞对唐三不会有任何威胁。”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经过那场战斗,她心中更多的是愧疚和反思。若不是看清了这点,我绝不会让唐三单独见她。”
陈念卿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
“其次,”大师继续道,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有些事情需要他们自己说开。心结解开了,才能真正放下。你也要相信唐三——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侧过头,看向不远处同样好奇望向那边的宁荣荣和朱竹清,声音稍稍提高,像是说给所有人听:“你们都在一天天长大,情感的事情会慢慢经历。但我要说的是,你们每个人都拥有极高的天赋,别让任何事成为束缚你们前行的枷锁。无论是修炼,还是感情,都要用理智的心去看待。”
宁荣荣吐了吐舌头,拉着朱竹清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朱竹清看了陈念卿一眼,眼中带着善意的笑意。
陈念卿深吸一口气,朝大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嗯,走吧。”大师重新迈开脚步,“相信唐三,他处理完就会回来。”
唐三回到营地时,月色已爬上树梢。
他放轻脚步进入营地,却见陈念卿正坐在院中石凳上。
月光如水,透过老槐树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她月白色的劲装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显然等了许久,听到动静便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亮澄澈。
“回来了?”她站起身,声音很轻。
“嗯,回来了。”唐三走近几步,在月光下能看到她眼中映着的自己。
陈念卿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然后微微偏头:“你看起来……好像松了口气?”
她的敏锐让唐三有些意外,却也让他更加坦然。他走到石凳旁,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
“火舞找我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她为预选赛的事道歉,说当时太冲动,险些酿成大错。”
月光下,陈念卿安静地听着,侧脸线条柔和。
唐三将谈话的经过一一道来——火舞的歉意,她对那场战斗的反思,那句“欠你一命”。
说到最后那突兀的靠近时,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她突然凑过来,说是要用初吻还那份人情。”
陈念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躲开了。”唐三说得很自然,仿佛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然后告诉她,人情不是这样还的。如果真觉得愧疚,就在赛场上堂堂正正地赢一次,或者……好好珍惜自己的武魂和天赋。”
他看向陈念卿,目光坦荡:“就这样。她愣住了,然后笑了,说‘唐三,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月光静静地流淌在两人之间。
陈念卿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像夜风吹过风铃,带着释然和些许温柔:“所以她那条命,就值一个初吻啊?”
唐三怔了怔,随即也笑了:“我也这么想。太亏了。”
两人对视着,月光在彼此眼中流转。陈念卿忽然站起身,走到唐三面前。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石凳两侧,将他圈在身前的小小空间里。
“唐三,”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清晰,“你躲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唐三认真想了想,才回答:“就是……觉得不该这样。人情归人情,感情归感情,不能混为一谈。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我觉得初吻……应该留给真正心动的人,而不是用来还债。”
陈念卿眼中的光柔和得像是融化的琉璃。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又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真正心动的人’?”
月光下,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唐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月光,映着星子,也映着他自己的倒影。他的心跳不知不觉间快了几分,耳尖微微发烫。
“就是……”他难得地有些词穷,“就是想起她的时候,会觉得安心。看到她的笑容,会觉得温暖。想要保护她,想要和她一起变强,一起走下去……的人。”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月光洒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真挚。
陈念卿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柔和。她忽然直起身,却又在下一秒做出了一个让唐三措手不及的动作——
她侧身坐到了他腿上。
温软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清甜的气息瞬间萦绕鼻尖。唐三浑身一僵,手下意识扶住她的腰,整个人都愣住了。
“唐三,”陈念卿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声音轻得像耳语,“这是我的初吻。”
然后她微微侧头,柔软的唇瓣轻轻印上了他的唇角。
那个吻很轻,像蝴蝶栖息在花瓣上,短暂而温柔。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和月光般干净的气息。
唐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能感觉到唇上那片温软的触感,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能感受到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臂传来的温度——所有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陈念卿很快退开,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她从他腿上跳下来,站在一步之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刚才那个不算真正的吻,”她抿唇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是……盖个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格外清晰:“这样以后,你的初吻,就已经被我预定了。”
说完,不等唐三回应,她转身快步走向女学员营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那个笑容干净又明亮。
门帘轻轻晃动,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唐三坐在石凳上,久久没有动弹。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唇角,那片温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那里。月光如水,洒满院落,也洒在他微微发烫的耳尖上。
他坐了许久,才起身走向男学员营房。推开门时,三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哟,回来了?”戴沐白靠在床头,挑眉看他,眼里带着戏谑,“跟念卿在院子里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久。”
奥斯卡递过一根香肠,笑嘻嘻道:“小三,你这表情……不太对劲啊。”
唐三接过香肠咬了一口,在三人探究的目光中,忽然坦然地说:“嗯,是不太对劲。”
马红俊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说,是不是被念卿‘教育’了?”
唐三想了想刚才那个轻如蝶翼的吻,还有她说的“盖个章”,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算是吧。”
戴沐白和奥斯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从前的唐三冷静自持得像块冰,可自从和陈念卿在一起后,那冰渐渐融成了水,有了温度,有了波澜。
唐三走到自己床铺边坐下,从枕下取出那本随身的小册子。翻到空白的一页,他提笔沉吟片刻。
最后,他在纸页的右上角画了两样简单的东西——柄短剑,片琉璃花瓣,它们安静地依偎在一起。笔尖轻触纸面,线条干净利落。
画完后,他看着那个图案,眼底的温柔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有些心情不需要言语。就像月光下的那个轻吻,温柔得像一个承诺,在他心里漾开了再也无法平复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