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神秘星盘的出现,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林念内心紧闭的某扇门。她依旧安静,依旧大部分时间留在迪卢克划定的范围内,但那双纯黑的眼眸里,不再是全然的空无,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渴望”的光——渴望理解星盘的秘密,渴望触碰更多未知,哪怕只是透过窗户看到的、那片自由飞翔的鹰隼。
迪卢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他深知,纯粹的禁锢只会让好不容易萌生的芽尖枯萎。他需要的是有控制的引导,让她在依赖他的前提下,有限度地接触外界,从而让她更深刻地认识到,唯有在他身边,才是她的归处。
于是,在一個风和日丽的清晨,迪卢克对正在小心翼翼擦拭星盘的林念说道:“准备一下,带你去蒙德城。”
林念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愕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想去?”迪卢克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她立刻用力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口,一个无声却明确的回答。
这一次,迪卢克没有让她穿上那件隔绝视线的兜帽斗篷,只是为她换上了一套质地精良、款式简约大方的蒙德风格裙装,白色的主色调与她相得益彰,只在领口和袖口缀有莱艮芬德家徽的暗纹。他亲手将她柔顺的白色长发梳理好,任由几缕冰蓝发丝垂落鬓边。这番打扮,褪去了她部分非人的神秘感,增添了几分属于人间的精致与脆弱,却依旧夺目。
“跟紧我。”他依旧是这样命令,但这次,他主动向她伸出了手。
林念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将自己微凉的手指,轻轻放入了他的掌心。他立刻收拢手指,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
踏入蒙德城,与上一次夜间的仓皇截然不同。阳光下的城市充满了活力,空气中飘荡着烤面包的香气与塞西莉亚花的清芬。人们的目光依旧会聚焦在这对奇特的组合上——冷峻出名的晨曦酒庄主人,与他身边那位白发蓝缕、美丽得不似凡人的少女。但这一次,迪卢克没有释放生人勿近的气场,而林念,虽然依旧紧张地贴近他,却也没有了上次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迪卢克并未带她去喧嚣的广场,而是领着她走向了城西较为安静的区域,那里有一家历史悠久的花店。
“迪卢克老爷?真是稀客!”花店的主人芙萝拉是个笑容甜美的姑娘,看到迪卢克先是惊讶,随即目光便被林念吸引,“这位小姐是……”
“选你喜欢的。”迪卢克没有回答芙萝拉的问题,只是低头对林念说,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带着纵容。
她伸手指了指那盆塞西莉亚。
迪卢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芙萝拉点头:“包起来。”
就在芙萝拉熟练地包扎花束时,一个活泼的声音插了进来:
“呀!是迪卢克老爷和……林念小姐!”
安柏如同一阵红色的旋风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喜和些许不好意思。她身后还跟着优菈,劳伦斯家的末裔抱着手臂,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傲,但眼中也带着一丝好奇。
“上次在森林里真是对不起!吓到你了!”安柏真诚地向林念道歉,然后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塞西莉亚花上,“你喜欢塞西莉亚花吗?它的花语是‘浪子的真情’哦!”
林念抱着花束,下意识地往迪卢克身后缩了缩,但幅度很小。她看了看安柏热情的笑脸,又看了看优菈,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哼,能让迪卢克老爷亲自陪同逛街,看来关系不一般。”优菈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个仇,我记下了。”
迪卢克面无表情地回应:“劳伦斯家的记仇清单,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优菈挑眉,没有反驳,反而将目光转向林念:“不过,能让他破例的人,我倒是有几分兴趣认识。我是优菈·劳伦斯,西风骑士团游击小队队长。”
林念看着优菈,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子,眼神却意外的清澈。她犹豫着,在迪卢克并未阻止的默许下,用细微的声音开口:“我……叫林念。”
这是她第一次,在迪卢克面前,主动向他人介绍自己。
迪卢克握着她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安柏显得很高兴:“太好了!林念,以后在蒙德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她又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关于蒙德城好玩的地方,才被优菈以“不要打扰别人”为由拉走了。
短暂的插曲过后,迪卢克付了花钱,带着抱紧花束的林念离开花店。
“做得不错。”走在回酒庄的路上,迪卢克忽然开口。
林念疑惑地抬头看他。
“没有躲起来,也没有完全依赖我回应。”他补充道,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
林念低下头,看着怀中洁白的花朵,鼻尖是清冷的花香,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安藤握手时温暖的触感,以及……迪卢克掌心始终稳定的温度。一种陌生的、微暖的情绪在心间流淌。外界不再仅仅是令她恐惧的存在,也开始有了色彩、声音和善意的面孔。
但同时,她也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是身边这个男人,为她隔绝了可能的恶意,为她打开了接触外界的通道。这种认知,让那份初生的依赖,缠绕得更深。
回到酒庄房间,她将塞西莉亚花小心地放在窗台,星盘摆在旁边。月光下,星盘的微光与花朵的洁白相互辉映。
迪卢克站在门口,看着她专注摆放的背影,红眸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