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严浩翔坐在保姆车里,没有回酒店。
车停在片场外面的停车场,发动机已经熄火,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靠在后座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眉头微蹙。
他刚从小橙那里知道,颜珞蕊醒了。
但也知道,她醒之后一直没说话,就那样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起今天收工时她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是因为她脆弱——他见过更脆弱的人。
是因为她崩溃的方式太安静了。
明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明明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没有向任何人求助;明明已经撑不住了,还是把头埋下去,把自己藏起来。
那种“习惯了不被人看见”的姿势,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疼。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嘟——嘟——”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浩翔?”(声音带着一点困意,但还算清醒)“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严浩翔没有绕弯子。

“颜珞蕊今天收工后情绪崩溃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

“怎么回事?”

“拍了一场情绪很重的戏,可能是陷进去了,蹲在地上哭了很久,现在回酒店了,但状态不太好。”
马嘉祺没有说话。

“小橙在陪着她,但她需要的可能不止是小橙。”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马嘉祺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醒了:

“你怎么不打给她?”
严浩翔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不需要我。”(语气很平静)“她需要的是一个……不会让她有压力的人。”
马嘉祺听懂了。
不是“她不需要严浩翔”,而是“现在这个时刻,她需要的不是严浩翔”。
他沉默了两秒。

“你把地址发我。”
严浩翔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好。”
挂断电话前,马嘉祺忽然又说了一句:

“浩翔”

“嗯?”

“你很担心她。”
不是问句。
严浩翔没有否认。

“嗯。”
马嘉祺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严浩翔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把酒店的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他知道马嘉祺会处理好。
也知道马嘉祺是那种,可以让颜珞蕊放下防备的人。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而是因为他的温柔,从来不让人感到压力。
那种温柔,是颜珞蕊现在最需要的。
他放心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他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把它压下去,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凌晨两三点了,颜珞蕊还坐在窗边。
她换了睡衣,洗了脸,但眼眶还是红的。小橙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小橙在旁边陪着,不敢说话,也不敢离开。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敲门声响了。
很轻,三下,带着一种温柔的节奏。
小橙愣了一下,看向颜珞蕊。
颜珞蕊没动。
“我去看看。”小橙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从猫眼里看出去,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马嘉祺。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就出门了。但表情很平静,眼神温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小橙打开门。
“马、马哥?”

(对她点点头,声音很轻)“珞蕊在吗?”
小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颜珞蕊还坐在窗边,但已经转过头来,看着门口。
马嘉祺的目光越过小橙,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用那种一贯温和的语气说:

“路过便利店,买了点关东煮。你要不要吃点?”
颜珞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马嘉祺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他在沙发的一端坐下,没有离她太近,也没有太远,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小橙识趣地退到一边,假装整理东西,其实在偷偷观察。
马嘉祺打开袋子,里面是两杯热乎乎的关东煮。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那边,自己拿起另一杯,慢慢吃了一口。

“玉米挺入味的。”(语气像在聊天气)
颜珞蕊看着那杯关东煮,没有动。
马嘉祺也不催她,就那样安静地吃着。
过了很久,颜珞蕊终于开口:
“谁让你来的?”

马嘉祺放下筷子。

“浩翔打电话给我。”(语气很坦然)“他挺担心你的。”
颜珞蕊没有说话。

“他本来想自己来。”(继续说)“但他觉得,你现在可能更需要一个……不那么复杂的人。”
颜珞蕊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叫不那么复杂?”

马嘉祺想了想。

“就是不会让你有压力的人。”他说,“不会让你去想‘他为什么来’、‘他是不是对我有别的意思’、‘我该怎么回应他’——这些问题的人。”
他顿了顿,笑了笑。

“刚好,我就是这种人。”
颜珞蕊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嘉祺是那种很少见的人。
他不会让人紧张,不会让人防备,不会让人觉得“欠他什么”。他的关心就像空气,存在,但不压迫。

“你不用说话,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就不说。我就坐在这儿,把这份关东煮吃完。吃完了你想让我走,我就走。”
颜珞蕊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起那杯关东煮。
汤还是热的。
她喝了一口。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今天……拍了一场戏。”


“嗯。”
“陆欲燃把所有的伪装都撕掉了,对着那个人吼,说她累了,说她不想再玩了,说她其实怕得要死,怕被抛弃,怕不被爱,怕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

马嘉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那些台词,是我改的。”(声音有点哑)“我改的时候,觉得那是陆欲燃的话,不是我的。”

她顿了顿。
“但今天说出来的时候,我发现……”

她没有说完。

(替她说了)“发现那些话,也是你的。”
颜珞蕊低下头。
关东煮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声音越来越轻)“陆欲燃和我,好像……越来越分不清了。”

马嘉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很温和:

“你知道我怎么处理这种事吗?”
颜珞蕊抬起头看他。

“我会在拍完戏之后,做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比如去吃一碗平时不会吃的面,比如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比如给家里人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今天吃了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逃避,是提醒自己:我还是我,不是那个角色。”
颜珞蕊静静地听着。

“你陷进去了,是因为你太认真了。这没什么不好,认真的人才能演好戏。但认真的人,也需要学会走出来。”
他顿了顿。

“你今天哭出来了,是好事。”
颜珞蕊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忍着。你让那些情绪出来了。出来了,就不会一直闷在心里。”
他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你做得很好。”
颜珞蕊看着他,眼眶又有点酸。
但这一次,不是崩溃的酸。
是一种很奇怪的、被人理解的酸。
那杯关东煮,颜珞蕊吃完了。
汤也喝完了。
马嘉祺也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他站起来,把两个空杯子收进袋子里。

“我走了。明天还有戏要拍吧?”
颜珞蕊点点头。

“能睡着吗?”
颜珞蕊想了想。
“……应该能。”

马嘉祺笑了。

“那就好。”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珞蕊。”
“嗯?”

马嘉祺没有回头。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通过浩翔。”
颜珞蕊愣了一下。
“为什么?”

马嘉祺沉默了两秒。

“因为,在我这儿,你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门轻轻关上。
颜珞蕊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小橙凑过来,小声说:“姐,马哥人好好啊……”
颜珞蕊没有回答。
但她心里知道,小橙说得对。
马嘉祺是那种,让人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人。
不是因为他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她躺回床上,抱起那只小狗玩偶。
闭上眼睛。
今晚,好像真的可以睡着了。
早上八点,颜珞蕊到片场。
她的折叠椅上,放着一杯奶茶。
温的。加珍珠。
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是严浩翔的字迹:
今天的。听说关东煮挺好吃的?
颜珞蕊看着那张便利贴,轻轻笑了一下。

效果还行?
颜珞蕊想了想,回:
还行

那边回了一个表情:

😊
她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又翘起来了一点。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相遇的瞬间,他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也点了点头。
阳光很好。
那杯奶茶在她手里,温温的,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