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马嘉祺抓起外套匆匆离开宿舍时，只留下一句含糊的“有事先走”。三十分钟后，他站在一间偏僻商用练习室透亮的玻璃门外，掌心贴着冰凉的玻璃，清晰地看见里面那个蜷缩在角落、肩膀剧烈颤抖的纤细身影——颜珞蕊正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间，手指死死揪扯着自己的长发，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马嘉祺接到那通陌生来电时，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准备洗漱。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焦急，带着哭腔：“马、马嘉祺老师吗？我……我是颜珞蕊的助理小橙！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颜老师她……她情况很不好，在练习室……我、我不知道该找谁……”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心瞬间提了起来）“别急，慢慢说，她在哪个练习室？发生什么事了？”
“在这边一个租的商用练习室……她晚上说想自己练舞，不让任何人跟着。我偷偷过来看，发现她根本没跳舞，就坐在地上发呆，然后突然就开始一遍遍练同一个高难度的下腰旋转动作……她腰伤您知道的，根本不能那么折腾！我怎么劝都不听，她好像……好像听不见我说话一样，就是机械地重复，摔倒了又爬起来……现在、现在她摔了之后就没再起来，在角落抱着头哭……她晚上也没吃饭，药也没按时吃……”小橙语无伦次，声音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已经迅速起身，抓起外套）“地址发我，我马上到。你先别刺激她，在旁边守着，确保她安全，我很快。”
“谢谢……谢谢您马老师！”小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本来……我本来想打给墨墨姐或者秦姐，但秦姐在国外有时差，墨墨姐今晚有重要家庭聚会，我怕打扰……也想过打给……打给丁……”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哽咽，“可这件事……说到底，颜老师今天情绪突然崩溃，很可能就是因为白天……白天知道了丁老师那边的一些动静……我、我觉得，总得有人……有人来承担一下，丁老师不方便，那……那就……”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小橙没有说完，但马嘉祺全明白了。他沉声道）“我明白。我过来。你看好她，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马嘉祺对询问的队友只匆匆丢下一句“有事先走”，便冲进了夜色。他理解小橙那未竟之言——颜珞蕊的崩溃，源于与丁程鑫那通彻底撕开旧伤疤的电话，或是后续得知丁程鑫的消沉状态，勾起了更深的痛苦与愤怒。丁程鑫自身难保，不可能来处理。而作为知情者、作为曾与她愉快合作、也作为丁程鑫队友的自己，或许是这个混乱局面中，一个相对“中立”且能被勉强接受的介入者。
循着地址，马嘉祺找到那间位于老旧商业楼里的练习室。整层楼几乎都黑了，只有那间练习室透出惨白的光。他放轻脚步，走到玻璃门前。
里面的景象让他的心狠狠一揪。
练习室里，空旷而冰冷，镜子忠实地映出角落中那抹单薄的身影。颜珞蕊身着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衣衫，蜷缩在地面上，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她的头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间，凌乱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遮住了她苍白的面容。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却没有发出太多声响，唯有几缕压抑至极的抽泣偶尔溢出，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破碎低语。她的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发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只有这种刺骨的痛楚才能让她暂时抵御另一种更为隐秘、却更加沉重的煎熬。
助理小橙红着眼圈，手足无措地跪坐在她旁边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想给她披上又不敢碰她，旁边地上散落着纸巾、保温杯，还有一个蓝色的应急呼吸气雾剂，显然是防备她情绪激动引发旧疾或呼吸困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后腰处，衣服下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医用肌贴的轮廓，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隐情。而附近的地板上，那一小片水渍仍未干透，像是她刚才摔倒时无意间碰倒的痕迹，静静地停留在那里，带着些许狼狈与未解的秘密。
就在这时，颜珞蕊忽然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空洞而涣散，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执拗。她猛地用手背抹了把脸，撑着想站起来，可能是因为脱力或腰伤剧痛，身体一晃，又狼狈地跌坐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小橙惊呼一声想去扶，却被她胡乱挥开。
马嘉祺不再犹豫，轻轻推开了门。
开门声惊动了里面的人。小橙像看到救星一样望过来。颜珞蕊则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是马嘉祺，眼中的空洞瞬间被惊愕、难堪，以及一丝被看穿脆弱后的尖锐防备取代。
颜珞蕊“你……你怎么来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试图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颤抖的身体和满脸的泪痕出卖了一切）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小橙担心你。”（语气平静，尽量不流露出过多的怜悯，那只会让她更抗拒。他走过去，没有立刻靠近她，而是在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保持视线平行）“我也很担心。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或者，什么都不用说，我们先离开这里，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处理一下腰。”
他看到她因为摔倒和刚才的蜷缩，后腰处的衣服皱起，隐约露出下面一片发红的皮肤，显然是旧伤处承受了过度压力。
颜珞蕊别开脸，咬着下唇，眼泪却又无声地滚落下来。那强撑的防备，在马嘉祺平静而关切的目光下，似乎有了一丝裂缝。她不是不记得马嘉祺，记得他的温和、专业，记得合作时的愉快。更重要的是，在此刻这种全线崩溃、自我厌弃的时刻，一个“相对陌生”却释放着善意的“外人”的出现，比熟人的追问，更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喘息的空间。
颜珞蕊“我……我只是……有个动作……一直做不好……”（试图找一个拙劣的借口，声音却越来越小，带着哭腔）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哪个动作？我们一起看看。”（顺着她的话，用谈论专业的口吻，试图将她从情绪的漩涡里拉出来一点）“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确保我们的身体处于能安全练习的状态。你看起来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你的腰也需要冷敷和休息。”
他朝小橙轻轻使了个眼神，小橙瞬间会意，连忙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将杯子稳稳递了过去。杯中的电解质水温润而清澈，仿佛在空气中悄然架起一座无形的桥梁，无声地连通了二人之间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
颜珞蕊看着那杯水，又看看马嘉祺不容拒绝却毫无压迫感的眼神，最终，像耗尽所有力气般，肩膀垮塌下来，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杯子。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马嘉祺没有帮她，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她颤抖着将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然后又是一口。
颜珞蕊（喝了几口水，她似乎找回了一点理智，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羞耻。她低下头，不再试图伪装，声音轻得像羽毛）“对不起……让你们看到这么难看的样子……”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没什么难看的。”（温和而坚定地说）“每个人都会有撑不住的时候。重要的是，撑不住的时候，知道可以停下来，可以求助。”（顿了顿，补充道）“小橙很担心你，她第一时间想到求助，是对的。”
颜珞蕊（看了一眼旁边眼泪汪汪的小橙，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小橙……对不起……”
“星星，你别这么说……”小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能站起来吗？我扶你。”（伸出手）
颜珞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在马嘉祺和小橙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她吃力地站了起来，腰部的剧痛让她脸色又是一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车在楼下，送你们回去。”（当机立断）“小橙，联系芷墨了吗？”
“刚、刚发了消息，墨墨姐说马上赶回来！”
回去的车厢里一片安静。颜珞蕊靠在后座，头偏向车窗，闭着眼睛，但颤抖的睫毛显示她并未睡着。小橙紧紧挨着她，手里还拿着那个呼吸气雾剂，时刻准备着。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从后视镜里瞥见她的侧脸，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尤为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珞蕊，有些话，我本不该多言，也清楚自己没那个立场。但作为……一个曾经并肩合作过、也由衷欣赏你为人的人，我觉得有必要说一句。”
颜珞蕊的睫毛颤了颤。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你很强大，比绝大多数人想象的都要强大。你有能力建造通天塔，也有能力将风暴关在门外。但强大的人，也有权利疲惫，有权利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感到难过和愤怒。只是，别让那些东西，反过来消耗你用来建造和发光的力量。”（语气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伤害你的人，错误在他们。你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这不公平。”
颜珞蕊依旧闭着眼，但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丁儿他……”（斟酌着词句）“他现在也很痛苦，在为他当年的错误付出代价。但这不意味着你有义务原谅或释怀。你的感受，永远是第一位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让自己陷入危险。你的腰伤，你的身体，是你最宝贵的乐器。好好爱护它。”
这番话，既认可了她的痛苦和愤怒的正当性，又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对自身的关怀上，没有半点替丁程鑫开脱的意思。颜珞蕊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
车子平稳地滑入颜珞蕊居住的高级公寓地下车库，那是两梯一户的奢华配置。轮胎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在空旷的车库中显得尤为清晰，仿佛每一道声响都被放大了数倍。电梯门无声地滑开，南芷墨的身影便毫无预兆地撞入视线。她显然是一路匆忙赶回，身上的精致小礼服外随意披着一件大衣，甚至连扣子都未及系好，显得凌乱而仓促。平日里那张平静的面庞，此刻因满脸的焦急而失了几分从容。她的妆容依旧精致，却掩不住眉宇间深深的忧虑。那双向来带着几分淡然与疏离的眼睛，如今盈满了不安，目光在触及车内人的瞬间微微颤抖。若不是亲眼所见，或许很难想象，她方才可能还置身于一场热闹非凡的家庭聚会之中，与众人谈笑风生。然而此刻，她的一切优雅都被焦急冲散，只剩下那份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沉重的挂念。
南芷墨（看到被搀扶出来的、脸色苍白、眼肿如桃的颜珞蕊，南芷墨的眼圈“唰”一下就红了）“星星！”（冲上前，从另一边扶住颜珞蕊，声音带着哽咽）“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小橙电话里也说不清，吓死我了！”
颜珞蕊（看到南芷墨，一直强撑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散了，软软地靠进她怀里，像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靠岸，鼻音浓重地叫了一声）“墨墨……”
南芷墨（心疼得无以复加，一边扶着她往屋里走，一边抬头对马嘉祺连连道谢）“马老师，太谢谢你了！真的太感谢了！这么晚麻烦你跑一趟！”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站在门口，并未踏进一步）“人已经安全送到，我就放心了。芷墨，她今晚一口东西都没吃，腰伤可能又犯了，情绪也低落得厉害。你多费心照顾她，看着她把药吃了，最好能劝她吃些容易消化的东西。”
南芷墨“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连声答应）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又看向被南芷墨半抱在怀里的颜珞蕊，温声道）“珞蕊，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联系……联系小橙，或者芷墨。别自己硬扛。”（刻意避开了自己，给予她足够的空间）
颜珞蕊（从南芷墨肩头抬起脸，看向马嘉祺，红肿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谢谢。”
时代少年团马嘉祺“不客气。好好休息。”（不再多言，对小橙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将门内温暖的灯光和女孩们低声的啜泣与安慰关在了外面。马嘉祺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一丝疲惫。今晚的颜珞蕊，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与舞台上、会议室里那个无懈可击的形象判若两人。这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丁程鑫当年那场失信，留下的阴影有多长、多深。
门内，南芷墨几乎是把颜珞蕊半抱半扶到柔软的沙发上，让她以最舒服的姿势躺好，立刻拿来毯子给她盖得严严实实，又熟练地找出暖宝宝贴在她后腰伤处。
南芷墨“小橙，去把医药箱拿来，还有，厨房有我一直温着的粥，盛一碗过来，要温的，不要太烫！”（一边说，一边用湿毛巾轻柔地给颜珞蕊擦脸）
小橙连忙应声去办。
颜珞蕊像个失去自理能力的孩子，任由南芷墨摆布，只是紧紧抓着南芷墨的一只手，不肯松开。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疲惫和浑身散架般的疼痛。
南芷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腰又疼得厉害？还是工作不顺心？谁给你气受了？”（柔声问，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能让颜珞蕊情绪失控到不顾身体自虐的，这世上没有几件事）
颜珞蕊（闭上眼，摇了摇头，哑声说）“……没什么。就是……心里难受。觉得……自己很失败。”
南芷墨“胡说！”（立刻打断她）“你哪里失败了？你是最棒的！是不是……又想起以前那些破事了？”（试探着问）
颜珞蕊沉默，算是默认。
南芷墨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直冲头顶。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名字——丁程鑫。除了他，还有谁能轻易将星星拖回那些黑暗的记忆里？她想起了前段时间星星莫名低落的状态，想起了她打听重庆那边消息的事，想起她偶尔看着手机出神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和厌烦。
小橙端来了温热的鸡丝小米粥和温水、药片。南芷墨接过粥，一口一口，极有耐心地喂颜珞蕊喝下去小半碗，又看着她把药吃了。
等颜珞蕊终于体力不支，在南芷墨怀里昏昏沉沉半睡过去后，南芷墨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盖好被子，调暗灯光。
她走到客厅，关上门，脸上的温柔和心疼瞬间被冰冷的愤怒取代。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她从未联系过、却从星星旧手机里看到过存着的号码——丁程鑫。
她当然不会真的打过去。她没有立场，也知道那只会让事情更糟。
但她盯着那个名字，心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咬着牙，在心里一遍遍地、无声地痛骂：
丁程鑫！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当年你拿了她拼死留下的资源，转头就忘了承诺，跟那些人一起默许了遗忘！你知不知道她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发着高烧从三楼跳下去！你知道她腰上的疤有多深吗？你知道她怕黑怕猫是为什么吗？
现在好了！她好不容易走出来，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你又冒出来！用你那点廉价的愧疚心去打扰她！你是不是见不得她好？！是不是觉得她光鲜亮丽地活着，就衬得你当年像个懦夫？！
她心软，她念旧情，她甚至不愿意对你们这些过去的人做得太绝！可你呢？你除了会陷在自我感动的情绪里，除了会让她想起那些恶心的事，你还会干什么？！
她今天要是腰伤加重，要是情绪崩溃出点什么事……丁程鑫，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南芷墨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又一次湿润了。这一次，泪水不仅是因为愤怒，更是因心疼而溢出。她最亲密的姐妹，那个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星星，为何要一次次被这些陈年旧事伤害？命运似乎总在无情地揭开伤口，而每一刀都深深刺进了她的心。
她用力抹了把眼睛，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骂归骂，她清楚，星星的心结，最终还得靠她自己解开。她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在她撑不住的时候，提供一个无条件温暖的港湾。
她走回卧室，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静静守着沉睡中依旧眉头微蹙、偶尔会惊悸一下的颜珞蕊。她握住颜珞蕊露在被子外的手，轻声却又无比坚定地低语
南芷墨“星星，别怕。墨墨在这儿。那些烂人烂事，不配让你难过。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来的。我保证。”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公寓里，只有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床上身心俱疲的少女，和床边寸步不离、满心愤怒与怜惜的守护者。
这个夜晚，有人因内疚辗转难眠，有人因愤怒心潮难平，也有人，在耗尽所有力气后，终于沉入不安却必须的睡眠。而将他们所有人串联起来的，是那些早已发生、却从未真正过去的往事，像深埋在冰川下的暗河，在无人知晓的夜晚，悄然涌动，冲刷着每个人的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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