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周漾眼底的惺忪还没褪去，愣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抬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得厉害：“刚下课？”

林承舟走到座位旁坐下，目光落在他眼下浓重的青黑上，又瞥见他指关节处还没消下去的淤青——那是上次揍张宇飞时留下的，他当时没在意，此刻落在林承舟眼里，却格外扎眼。林承舟嘴唇蠕动着，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轻声应道：“嗯，刚从办公室回来。”

林承舟回到了座位。随手从桌肚里翻出课本，却连书皮都没掀开，又撑着下巴昏昏欲睡，显然还没缓过劲。他这几天没去学校，一边要去医院照看卧床的妈妈，一边盯着张宇飞的动静，夜里还要去兼职凑医药费，几乎没合过几小时眼，方才那一觉根本不够补。

林承舟看着他疲惫的模样，指尖攥了攥笔杆，终究还是没忍住，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他桌角：“喝点东西，别睡了，等会儿老师要点名。”

周漾侧过头，看着那盒印着温感标识的牛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拿起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心里莫名一软。他没多说什么，拧开瓶盖猛灌了两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倦意，含糊地说了句：“谢了。”

一旁的陈烁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拍了拍周漾的肩膀：“周哥，你可算回来了！对了，特大好消息，张宇飞那孙子被开除了！永久禁赛，学籍都注了，还给承舟哥恢复保送资格了，爽不爽！”

周漾灌牛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承舟，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问：“完事了？”

“嗯，完事了。”林承舟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轻快，“都解决了。”

“那就行。恭喜”周漾点点头，语气却意外的有些平淡

那你可以回去了吧，回到那个可以让你散发光芒的班

把空牛奶盒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没再多问，却悄悄松了口气——他赌对了，江翊鸣果然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没让林承舟沾半分脏污，也没暴露他私下堵张宇飞的事。

课间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围过来给林承舟道喜，之前那些因为张宇飞散播谣言而对林承舟颇有微词的人，此刻也纷纷上前示好，教室里热闹得很。苏星灿站在人群里，替林承舟挡着络绎不绝的寒暄，活像个护犊子的卫士，江翊鸣则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底满是释然。

周漾坐在靠窗的位置，被人群隔在外面，他没凑这个热闹，只是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篮球场发呆，阳光落在他脸上，冲淡了眼底的戾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林承舟在人群里，目光却总能精准地穿过缝隙，落在他身上，看着他独处的身影，心里那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愈发清晰。

等人群散去，教室里恢复安静，林承舟才转头看向周漾，轻声提起转账的事：“账户里的钱，是你转的？”

周漾的手指顿了顿，握着笔的力道紧了紧，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故作随意：“嗯，之前你转我卡上的钱，我用不上，还你。”

“你妈妈不是还在住院吗？”林承舟早从陈烁那里零星得知了周漾的家境，此刻说起这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那些钱你留着应急，不用急着还我。”

“我自己能挣。”周漾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声音有些冷硬，却没了往日的戾气，换成一种赌气“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不知是注意到哪个字眼，林承舟不说话了，只是轻声说：“嗯”

苏星灿和江翊鸣继续和林承舟聊着天“承舟，那你是不是就要回一班了，我们又能做同班同学了，你都不知道，江翊鸣是怎么压榨我的”江翊鸣弹了他一脑门“怪我？谁让我监督你的”

苏星灿只是笑笑“错了错了”

周漾自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言不发。

“周漾”突然被叫到名字，他立马回神

“以后欢迎你来一班找我们，朋友之间距离不是问题对吧”苏星灿还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周漾知道他是认真的

“肯定会的”周漾自从这次来了学校话很少，平时早就和苏星灿畅谈起来了。

快到了上课时间，他们提前回去了，周漾转头问他“承舟，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故作轻松的语气

“不知道，这几天等通知吧”林承舟现在也不太想说话，察觉到林承舟的语气，周漾闭了嘴。

在他去探望他妈妈时，他妈妈无意间提到了林承舟

“小漾，你的那个好朋友什么时候带过来让我见见，从小到大我也没看见你身边有什么亲近的人，他倒是经常提起”

周漾削苹果的动作顿住，他眼神有些闪躲“妈……他暂时没时间，过几天吧”

周母看出了儿子的心思，笑着“小漾，你有什么事瞒着妈妈吧”

心底的秘密被解开，他有些尴尬。

“可以和我说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的小漾是最棒的”周母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背

“……妈，我要给你道个歉，我打架了”周母静静听着，并没有生气“那你受伤了吗，怎么样”

周漾摇摇头“我没事”周母松了口气“那你能告诉妈妈为什么打架吗”

周漾回想着林承舟被欺负时孤独的身影，倔强的眼神，心里钝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他被欺负，很生气”

“没事，这说明小漾很在乎朋友啊，但是可以好好聊聊，尽量不要动手”周母安抚的摸摸他的头

朋友吗，他会为了陈烁这样做吗，说不准

“对了，这个给你”他看到周母拿出一个类似香炉的东西，很小巧。

“这是什么”

“安神香，是我去找山上的大师学着做的，给你那个朋友带一个，你有真心朋友妈妈很高兴，我希望你不要孤孤单单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周母仍然语气温和

周漾的生父是个混蛋，他常常想，为什么这个烂人能找到他妈这么好的人，太不公平了。

另一边，林承舟被通知可以回一班了，结果他拒绝了“老师，这个班挺好的，我在这里可以学习，而且还能帮助其他人”

申老师也很喜欢这个学生，可是他现在却很为难，无奈只能说实话“承舟……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那就是不能选了。林承舟垂下眼帘，眼底情绪翻涌，最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知道了”

要转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