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夸张的表情，肩膀微微放松，下巴微收，眼神变得平静而略带疏离。他随手拿起地上一片树叶，假装是说明书，微微蹙着眉，用手指虚点着，模仿着陶月禀研究帐篷说明书时专注又有点困惑的样子。

然后，他转向旁边的空气，用那种没什么起伏、但吐字清晰的语调，模仿她小组讨论时的发言：

“嗯，可以。”

“哦。”

“数据支撑不够。”

最后，他做了一个微微侧身、略带防备的姿态，对着空气坚定地说：“不用，我自己来。”

这几个动作和短短几句话，简直抓住了神髓！尤其是最后那句“我自己来”，带着陶月禀特有的那种礼貌的倔强和独立。

“噗——”

“哈哈哈！是陶月禀！”

“好像啊！那个眼神绝了！”

大家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笑声，连带队老师都忍俊不禁。这模仿并非恶意，反而充满了精准的观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

被模仿的当事人陶月禀，先是完全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杨世武会来这一出，更没想到他观察得如此细致。随即，看着他那惟妙惟肖、故意搞怪的样子，一股又羞又窘又想笑的情绪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抓起手边还没吃完的一小块烤红薯，作势就要朝杨世武扔过去，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下，飞起了两抹清晰的红晕，嘴角却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礼貌的、浅浅的微笑，而是眉眼弯弯，带着少女的嗔怪和真实的开怀，格外生动明亮。

杨世武一边敏捷地做出躲避的动作，一边看着她终于不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也哈哈地大笑起来，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和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

篝火依旧噼啪燃烧，火星升腾，融入璀璨的星河。在这个山野的夜晚，一个真心话袒露了内心，一个大冒险拉近了距离。笑声回荡在山谷，也悄然刻进了某些人的青春记忆里。对于杨世武和陶月禀而言，这一夜，篝火温暖，星光正好。

夏令营的最后一天，是成果展示和闭营仪式。

“启航队”的展示非常成功，杨世武作为主陈述人，侃侃而谈，而站在他侧后方的陶月禀，在他偶尔卡壳或者需要数据支持时，会适时地、低声地补充一句，配合得天衣无缝。

闭营时，大家互相在营服上签名留念。杨世武拿着笔，挤到陶月禀面前，大大咧咧地说：“来，大学霸，给我签个名，沾沾仙气！”

陶月禀接过笔，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工整。

“喂，你就不能签个艺术点儿的？”杨世武嫌弃地看了一眼。

陶月禀白了他一眼，没理他，把自己的营服递过去：“该你了。”

杨世武拿起笔，想了想，在她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咧着嘴笑的太阳，然后在下面签上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

“画得真丑。”陶月禀评价道，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大巴车来接他们返回市区。车上，杨世武自然地坐在了陶月禀旁边的空位上。他们聊着夏令营里的趣事，聊着回去之后要补的作业，聊着小区里那只胖猫是不是又胖了。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夏令营结束了。但对他们而言，一段新的、真正的友谊，或者说某种更微妙的关系，才刚刚启航。那些在团队任务中的默契，在崎岖山路上的援手，在篝火旁的笑声，都化为了彼此记忆中闪亮的片段，也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可以并肩看风景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