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豆大的雨点砸在官道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风裹着雨丝，像无数把冰冷的针，刺得人皮肤发疼——这雨，和云雾山灭门那夜的雨，一模一样。
云逍和阿禾骑着快马，马蹄踏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路泥浆。
两人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听风楼护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总坛已破，楼主被困”，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着他们的神经。
“前面就是听风楼总坛了。”阿禾勒住马缰绳，声音被风雨搅得有些模糊。
她指着方的轮廓——风雨中，一座巍峨的楼阁歪斜着，部分屋顶已经坍塌，黑色的浓烟混杂着雨水，直冲天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云逍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曾在扬州见过听风楼的分舵，虽不奢华却整洁肃穆，而眼前的总坛，却成了一片人间炼狱——院墙倒塌，门扉破碎，无数具尸体倒在血泊中，雨水冲刷着血迹，在地面汇成蜿蜒的红色溪流。
听风楼弟子的青色服饰、影阁黑衣人的黑色劲装、天衍宗弟子的浅青道袍，杂乱地堆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尸体。
“楼主！”云逍翻身下马，朝着楼阁前的广场冲去。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一根粗壮的木柱上绑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瞎眼楼主拄着拐杖，身上的锦袍被鲜血染透，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哪怕被绑在柱子上，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而在楼主面前，站着那个让云逍恨之入骨的身影——天衍宗宗主，也是影阁阁主。
他穿着一身黑色锦袍，金色面具早已摘下，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正抵在楼主的颈间。
“听风楼散布谣言，勾结乱党，今日，我就替江湖除了这个祸害！”宗主的声音透过风雨，传遍广场，“谁要是敢学听风楼，与云逍为伍，这就是下场！”
周围的影阁黑衣人和天衍宗弟子纷纷附和，声里带着谄媚的笑意，与广场上的尸体和血迹形成刺眼的对比。
“住手！”
一声怒喝划破雨幕。云逍提着长剑，从尸堆中冲出，《流云诀》内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周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这是《流云诀》练至第六层巅峰的征兆，内力浑厚到足以外放，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
宗主的动作猛地顿住，他转头看向云逍，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你居然没死？”他以为云逍早已摔死在天衍宗的悬崖下，却没想到，这屡屡坏他好事的少年，竟然还活着！
“托你的福，我命大。”云逍的声音冰冷，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宗主吞噬，“你屠戮听风楼，残害无辜，今天，我就要为所有枉死的人，向你讨回公道！”
阿禾也提着长剑，站在云逍身边。她的衣衫同样湿透，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地盯着宗主——这个灭了云家、杀了青玄、毁了村落的凶手，也是她的仇人。
“讨回公道？”宗主嗤笑一声，剑尖再次逼近楼主的颈间，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就凭你们两个毛头小子？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他！”
楼主的身体微微一颤，却依旧沙哑着声音喊道：“云逍，别管我！杀了这个伪君子，为江湖除害！”
云逍的心脏像被揪紧，他看着楼主颈间的血痕，看着广场上的尸体，看着宗主阴狠的脸，终于明白——这场战斗，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将《流云诀》的内力催动到极致，周身的蓝光愈发耀眼：“宗主，你的对手是我，放了楼主，我们一对一决战！”
“一对一？”宗主冷笑，“我凭什么听你的？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着他死，再让你和他一起陪葬！”
他说着，猛地举起长剑，就要朝着楼主的胸口刺去。
云逍眼疾手快，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掷向宗主，同时纵身跃起，朝着宗主扑去——他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这致命的一剑！
阿禾也同时出手，她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指尖发力，铜钱如暗器般朝着宗主的手腕射去。
这是她从听风楼护卫那里学来的应急手法，虽不致命，却能拖延片刻。
宗主没想到两人会同时发难，连忙侧身避开长剑，手腕却被铜钱击中，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怒喝一声，一掌拍向云逍的胸口。
云逍躲闪不及，被一掌击中，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云逍！”阿禾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影阁的黑衣人拦住。
宗主捡起长剑，再次指向楼主，脸上的怒意更甚：“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先杀了他，再慢慢收拾你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主突然猛地挣扎起来，他手腕上的绳索不知何时被磨断，他一把抓住宗主的长剑，不顾手掌被剑锋划破，死死握住剑身：“云逍，快走！带着听风楼的希望，活下去！”
云逍看着楼主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他手掌上流淌的鲜血，眼泪混合着雨水，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楼主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可他不能走——他走了，听风楼的血海深仇，谁来报？楼主的牺牲，谁来铭记？
“我不走！”云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握紧了腰间的断剑鞘，“今天，要么我杀了你，要么我们同归于尽！”
他再次朝着宗主冲去，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模糊不了他眼底的杀意。
这场雨夜的驰援，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他只能向前，只能战斗，只能用手中的剑，为所有枉死的人，劈开一条通往正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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