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混着晚霞撞进教室时,讳渝正把那张328分的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最深处。述常湫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严谨还在跟云晴晴掰扯最后一道物理题,何淼站在旁边笑。讳渝没打招呼,径直往家走,口袋里的纸团硌着腰,像块烧红的烙铁。
推开家门时,讳斌胡正坐在沙发上喝酒,电视里的球赛吵得人头疼。“考了多少?”他没抬头,酒瓶往茶几上一磕,发出刺耳的响声。
讳渝换鞋的动作没停,声音冷得像冰:“关你屁事。”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讳斌胡猛地站起来,酒气扑面而来,“我养你这么大,问你句成绩怎么了?是不是又考了个倒数第一?我就知道你这废物……”
“是又怎么样?”讳渝转过身,眼神比他爸还凶,“我考倒数第一也没花你几个钱,你除了喝酒还会干什么?”
“你他妈再说一遍!”讳斌胡扬手就要打过来。
讳渝没躲,只是死死瞪着他,那眼神里的戾气让讳斌胡的手僵在半空。“打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嘲讽的笑,“有本事打死我,省得你看着心烦。”
讳斌胡的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最终却只是骂了句“滚”,转身灌了大半瓶酒。
讳渝摔上房门,把外面的骂声和酒气都关在门外。他没开灯,坐在床沿摸出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借着窗外的光一点点抚平。328分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疼,可不知怎么,想起述常湫说“比上次高了40分”时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竟淡了些。他不会哭,从小就不会,再疼再委屈,也只会把拳头攥得更紧。
同一时间,述常湫推开了自家那扇厚重的木门。客厅里亮着冷白的灯,他爸述廉政坐在书桌前看文件,他妈刘玉玲正对着镜子摘耳环,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眼神却像淬了冰。
“回来了。”刘玉玲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检查一件商品,“这次月考还是第一?”
“嗯。”述常湫换鞋的动作没停。
“年级第一不够。”述廉政头也没抬,笔尖在文件上划过,“下个月的物理竞赛必须拿金奖,不然对你申请保送不利。还有,别总跟那些成绩差的同学走太近,影响学习。”
述常湫的脚步顿了顿:“知道了。”
晚餐时的空气比冰块还冷。刘玉玲给他夹了块鱼,语气平淡:“多吃点,明天让张阿姨给你炖燕窝,竞赛前得补补脑子。”
“不用。”述常湫扒拉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
“让你吃就吃。”述廉政放下筷子,眉头皱起来,“我说过多少次,别总跟家里唱反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述常湫没说话,只是把那块鱼夹回盘子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餐桌对面的父母还在讨论他的竞赛和保送,那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得他耳膜疼。他是年级第一,永远的第一,可在这个家里,他更像个只会考试的机器,连呼吸都得按设定好的程序来。
吃完饭,他回房关上门,才觉得胸口的闷意散了些。书桌上的台灯亮着,照亮了压在练习册下的照片——幼儿园的合影里,讳渝举着半块糖,正瞪着镜头,身后的他缩着肩膀,却偷偷攥紧了对方的衣角。
述常湫的指尖划过照片上讳渝炸毛的头发,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他想起今天放学时,讳渝把成绩单揉成一团的样子,像只被惹急了却不肯示弱的猫。
窗外的月光爬上来,照在两人的书桌上。一边是揉皱又抚平的328分,一边是永远的年级第一,两个少年隔着几条街的距离,都在各自的牢笼里,攥着点不肯放手的东西——一个是那点微不足道的进步,一个是藏在心底多年的、没说出口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