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沈夏星背靠着冰冷的镜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摊开掌心,那只白瓷茶杯安静地躺着,在顶灯的照射下,流转着一层温润柔和的微光。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杯壁,原本该是裂纹交错的地方,此刻光滑得不可思议,仿佛那些支离破碎的瞬间只是一场噩梦。
可手帕上残留的瓷器粉末,和昨夜几乎将她淹没的绝望,都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有些裂痕,眼睛是看不见的。”
吴世勋的话在耳边回响。沈夏星将茶杯举到眼前,对着光线仔细端详。淡蓝色的花纹连贯流畅,但在某个特定角度下,花纹深处似乎真的嵌着极细微的、星河般的银色光点,若隐若现。
这不是普通的修补。这超越了物理的法则,近乎神迹。
一个顶流偶像,为什么会拥有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他口中的“小时候和老师傅学过”,根本是漏洞百出的托词。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好奇,以及一丝本能的恐惧。普通人面对无法理解的事物时,总会心生畏惧。
她将茶杯紧紧捂在胸口,那奇异的、如同月光般的温润感似乎能透过皮肤,缓缓熨帖着她紧绷的神经。很奇怪,明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预想中的恐慌却没有持续蔓延,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是因为他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吗?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仿佛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夏星?你还在里面吗?”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是宣传部同事的声音。
沈夏星猛地回神,慌忙将茶杯用棉布重新包好,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在、在的!”她应了一声,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才起身开门。
“怎么了?脸这么红。”同事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世勋前辈已经去化妆间了。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夏星连忙摇头,下意识地将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前辈人很好,沟通得很顺利。”
“那就好。快回去吧,还有一堆物料要校对呢。”
回到宣传部格子间,沈夏星坐在电脑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帆布包放在脚边,像一个散发着无形引力的磁场,不断牵扯着她的注意力。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的搜索框,输入了“吴世勋”和“瓷器”。
结果自然都是舞台视频、时尚画报,以及粉丝们对他“艺术之手”的赞美——能弹琴、能画画,手指修长好看。没有任何信息,能与眼前这超现实的奇迹关联上。
他就像一个行走在人间的谜团,披着星光,守着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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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化妆间里。
吴世勋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忙碌。经纪人李俊昊在一旁刷着手机,随口念叨着接下来的行程。
“对了,”李俊昊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刚才夏星那丫头,手里好像攥着个杯子,看材质挺旧的,不像公司的东西。你看见没?”
吴世勋眼皮都没抬,淡淡“嗯”了一声。“大概是她的私人物品吧。”
“哦。”李俊昊不疑有他,很快转移了话题。
吴世勋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粉底掩盖了熬夜的疲惫,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想起沈夏星接过茶杯时,那双瞪大的、盛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以及最后那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好奇的模样。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她没有尖叫,没有追问,只是将巨大的疑问沉默地咽了下去。
这是个聪明的女孩。
他并不担心秘密会从她这里泄露。那种源于认知被颠覆的震撼,以及随之而来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会形成最牢固的枷锁。更何况,他并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或贪婪,只有纯粹的不解,和一种……被奇迹抚慰后的柔软。
也许,这次破例,并不完全是件坏事。
他重新闭上眼。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引导月华时,那微凉而纯粹的触感,以及……从茶杯碎片上感知到的,属于沈夏星和她奶奶之间,那份深厚而温暖的羁绊。
那是他在无数负面、混乱的“执念”中,难得感受到的、如此干净纯粹的情感。这或许,也是他当时会出手的原因之一。
月光修补师修补器物,平息执念。但偶尔,也能从这些执念中,窥见人性中最珍贵的微光。
只是不知道这道微光,最终会照亮怎样的前路。
吴世勋的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极淡的弧度。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