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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芷苑的宴席终于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紧绷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范芷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向太子与二皇子辞行,登上了返回范府的马车。
车厢内,她卸下了所有伪装,疲惫地靠在软垫上,指尖冰凉。
回廊中那冰火交织的触感,仿佛仍烙印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回到芷衡苑,她屏退了所有侍女,只留下云袖伺候。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疲惫与那令人不适的香气,换上柔软的寝衣,她挥退了云袖,只想独自静一静。
夜深人静,月华如练,透过窗棂洒在冰凉的地板上。
范芷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未施粉黛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冰冷的茶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的种种——太子的强势邀约与那拂过耳廓的温热指尖,二皇子危险的试探与那点在手背的冰凉扇骨……
这京都,当真是一口巨大的染缸,一旦踏入,便再难脱身。
她就像一叶孤舟,周旋于两条都想将她吞噬的巨龙之间,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就在她心神俱疲,准备熄灯就寝之时,窗外院子里,极其突兀地,传来了两道细微却清晰的落地声。
那不是府中护卫巡逻的脚步声,更不是夜风吹落枝叶的声响。
那是有人刻意收敛了气息,却依旧被她敏锐捕捉到的、属于高手的足音!
范芷浑身一僵,瞬间警惕起来,睡意全无。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隐在窗边的阴影里,透过窗纸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月光清辉下,她的院落中,赫然立着两道她绝不想在此刻见到身影。
左侧,太子李诚虔一身墨色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腰间一枚龙纹玉佩泛着幽冷的光。
他负手而立,身侧站着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带刀侍卫,气息沉稳,显然是个高手。
太子的目光,正沉静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望向她亮着灯的窗口。
右侧,二皇子李承泽则是一身暗纹青衣,慵懒地倚在一株桂树下,仿佛只是月下漫步偶然至此。
他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柄折扇,身侧也跟着一名黑衣随从,那随从气息更为缥缈,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李承泽的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玩味的笑意,目光同样锁定了她的窗户。
他们竟然……深夜擅闯范府内院!
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芷衡苑!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这里是她的私密领域,是她最后一方可以卸下伪装的净土。
而此刻,这两位最危险的人物,竟如同闯入自家后院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他们想做什么?威逼?还是……
范芷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能慌,绝不能。她迅速扫视屋内,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太子率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窗纸,传入室内,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关切:
李诚虔“听闻范小姐宴席后身子不适,孤心中记挂,特带来宫中秘制的安神丸。”
李诚虔“夜已深,不便惊扰范尚书,便在此交由范小姐。”
他说话间,他身旁那名侍卫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小玉瓶。
几乎是同时,二皇子李承泽也轻笑一声,接口道:
李承泽“巧了,本王也得了一剂海外传来的宁神香,据说于安神定惊有奇效。”
李承泽“想着范小姐或许用得着,便顺路送来了。”
他身侧的随从也默默捧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香盒。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窗户,用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行着深夜擅闯香闺之实。
他们甚至懒得掩饰,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告诉她,他们来了,带着他们的“关切”与“礼物”,也带着他们无所不在的掌控力。
范芷站在窗内的阴影里,浑身冰凉。她知道,她不能不开门,也不能不回应。
否则,谁也不知道这两位被“拒之门外”的皇子,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和微微颤抖的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寝衣,走到门前,缓缓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月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她苍白而戒备的脸。她隔着门缝,看着院中那两位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气势迫人的皇子,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冷意与疏离:
范芷“臣女多谢二位殿下挂念。”
范芷“只是夜深露重,实在不敢劳动二位殿下大驾,更不敢收此重礼。”
范芷“还请二位殿下……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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