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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低垂,华灯初上。
醉仙居作为京都最负盛名的销金窟,已然是一片笙歌曼舞、酒香四溢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浮华之下,暗流却比往日更加汹涌。
范闲带着满腹怒气与决然,踏入了醉仙居。
他今日得到消息,郭保坤正在此间设宴,不仅大肆诋毁《红楼梦》,言语间更是对范芷多有不敬。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范闲觉得,是时候让这个跳梁小丑付出些实质性的代价了。
他并非鲁莽之人,此行也做了些安排,但少年意气,终究难忍这口恶气。
几乎就在范闲踏入醉仙居的同时,范府芷衡苑内,范芷同时收到了两份来自不同方向的请柬。
一份来自东宫,措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言说太子殿下于醉仙居雅室设宴,有要事相商,请范大小姐务必前来。
另一份来自二皇子府,依旧是那狷狂随性的笔迹,只道醉仙居新来了一位琴师,曲艺双绝,特邀范小姐共赏,并在附言中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想必范闲弟弟,也会不虚此行。”
范芷看着手中两份几乎同时抵达的请柬,眸中寒光一闪。
醉仙居?
太子与二皇子,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地点,而且时间拿捏得如此巧合。
更让她心惊的是,二皇子的请柬中,竟然直接点出了范闲。
她瞬间明了,范闲去醉仙居找郭保坤麻烦的事情,恐怕已被二皇子知晓,甚至可能本就在他的算计或推动之中。
而太子此时相邀,恐怕也与她昨日传递的消息脱不开干系,是想当面质问,或是施压?
这是一个局。
一个将范家姐弟,两位皇子,以及可能的冲突全都汇聚在醉仙居这个鱼龙混杂之地的局。
去,还是不去?
范芷几乎没有犹豫。
范闲已经去了,她不能让他独自面对那可能的陷阱与风雨。而且,她也想亲眼看看,这二位“殿下”,究竟想唱一出什么样的戏。
范芷“更衣。”
范芷对云袖吩咐道,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范芷“去醉仙居。”
她没有刻意装扮,只穿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发间依旧戴着那支来自东宫的金珠步摇和二皇子所赠的蓝宝发簪——这两件象征着她身处漩涡中心的饰物,此刻反倒成了她的护身符,提醒着那两位皇子她特殊的“身份”。
马车在醉仙居华丽的楼阁下停住。
范芷刚下车,立刻便有两位衣着体面、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小厮迎了上来。
龙套“范大小姐,太子殿下已在‘听雪阁’等候多时。”
东宫的内侍恭敬地说道。
龙套“范小姐,二殿下在‘流云轩’备好了香茗美酒,静候佳音。”
二皇子府的家丁也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隐有火花闪过。
范芷面色平静,心中冷笑。
果然,连见面都要让她先做出选择吗?
她目光扫过眼前这座灯火辉煌的建筑,仿佛能穿透那层层雕梁画栋,看到其内暗藏的机锋与杀机。
范芷“有劳二位带路。”
她声音清越,并未指明去何处,只是淡淡道。
范芷“不过,在见二位殿下之前,我想先去看看舍弟范闲。”
范芷“不知他此刻在何处饮酒?”
她巧妙地避开了直接选择,将范闲推了出来。
既然所有人都知道范闲在此,那她便以寻找弟弟为由,先掌握主动,看清形势再说。
那两位小厮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一时都有些语塞。
就在这片刻的僵持中,醉仙居大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碗碟破碎的脆响,夹杂着郭保坤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范闲冷冽的呵斥声。
冲突,已然爆发。
范芷眼神一凛,不再理会那两位小厮,提起裙摆,毫不犹豫地朝着喧闹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听雪阁中的太子,流云轩内的二皇子,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手下人关于范芷动向的禀报,也听到了大堂传来的混乱声响。
太子李承乾眉头紧锁,面色不豫。
二皇子李承泽则慵懒地靠在窗边,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低语道。
李承泽“好戏开场了。”
范芷穿过重重回廊,走向那风暴的中心。她知道,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
今夜醉仙居,注定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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