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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夏冰记

时值盛夏，烈日灼灼，连蝉鸣都带着几分有气无力。京郊别院虽依山傍水，比城里凉爽些，但午后的暑气依旧蒸得人恹恹的。

阿檀从药房出来，额角鼻尖都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被热气熏出的薄红。她素来畏热，这般天气里，连最感兴趣的医书都有些看不进去。

江宸端着一只白玉小碗从外面走进来，碗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丝丝寒气氤氲而出。他走到阿檀面前，将碗递给她，眼底带着献宝似的笑意：“夫人，快尝尝这个。”

阿檀低头一看，碗里是乳白色的、半凝固的膏状物，散发着浓郁的牛乳和蜜糖香气，中间还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樱桃碎粒。

“这是……酥山？”她有些讶异。酥山是前朝宫廷传下的冰品，制法繁复，需用窖藏的冬冰混合牛乳、酥油、蜜糖等反复捶打冷凝而成，寻常富贵人家也难得一见，更别说在这远离京城的别院了。

“嗯，”江宸点头，拿起小银勺塞进她手里，“我让人从京中冰窖快马送来的，用的是你喜欢的槐花蜜，快尝尝消消暑。”

阿檀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冰品入口即化，细腻冰凉，带着牛乳的醇厚和槐花蜜的清甜，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通体舒泰。

“如何？”江宸紧盯着她的表情，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很好。”阿檀点头，又舀了一勺，这次连带了一颗樱桃碎，酸甜的果肉更添风味。她吃得满足，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江宸看着她惬意的模样，那对酒窝便再也藏不住，得意地漾开。他顺势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一旁的团扇，不紧不慢地替她扇着风。

阿檀吃了小半碗，觉得周身暑气尽消，便放下了勺子。一转头，见江宸额角也挂着汗珠，鬓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他却恍若未觉，只专注地看着她，手里的扇子稳稳地送着凉风。

她心念微动，将剩下的大半碗酥山推到他面前：“我够了，这些你吃吧。”

江宸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我不热，夫人吃就好。”他向来不嗜甜，也觉得大男人吃这等精致冰品有些……不成体统。

阿檀却不理他的推拒，直接将勺子递到他手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吃了吧，放着就化了。”

江宸看着她清亮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勺子。他吃得远没有阿檀那般细致品味，几乎是囫囵吞下，只觉得冰凉甜腻，倒也确实解了些许燥热。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勺子，正要说话，却见阿檀伸出手，用帕子轻轻替他拭去额角的汗珠。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冰品残留的凉意，触在他微烫的皮肤上，激得他微微一颤。

“下次不必如此麻烦，”阿檀一边替他擦汗，一边轻声说道，“寻常的酸梅汤、绿豆水便很好。”

她知道，为了这一碗及时送达的酥山，他定然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她虽享受这份清凉，却也不愿他太过兴师动众。

江宸抓住她欲收回的手，握在掌心，笑道：“为夫人，算什么麻烦。”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只要你喜欢，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法子摘下来。”

这话说得狂妄，配上他那认真的神情和浅浅的酒窝，却只让人觉得真挚可爱。

阿檀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抽回手，唇角却微微弯起：“油嘴滑舌。”

窗外烈日依旧，蝉鸣不休。

室内却因一碗冰品，一席凉风，以及彼此眼中清晰映出的对方，而变得静谧安然。

所谓夏日炎炎，有你真甜。

大抵便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