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朱颜改
一、明珠暗投
赵嫣然及笄那年,在宫宴上初见江宸。彼时,他刚以雷霆手段肃清了一伙盘踞江南的贪官,风头正劲。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官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在一众或肥硕或谄媚的官员中,如同鹤立鸡群。尤其当他偶尔勾唇浅笑,露出那对若隐若现的酒窝时,赵嫣然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是太后嫡亲的侄孙女,自幼金尊玉贵,要风得风。她以为,只要她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她开始频繁出入宫廷,制造各种“偶遇”,送他亲手绣的荷包(被他以“不合规制”退回),邀请他参加郡主的诗会(他从未露面)。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他面前极力展示自己最美的羽毛,却始终得不到他一个专注的回眸。
直到那个叫曲锦瑟的女人出现。
一个身份低微的采药女,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他全部的注意力?甚至……他还会对她露出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依赖和撒娇的笑容!赵嫣然嫉妒得发狂。她刁难曲锦瑟,散布流言,甚至想动用些阴暗手段,却都被江宸不动声色地化解,并给了她家族严厉的警告。
二、风雨飘摇
后来,朝局剧变。太后薨逝,林渊倒台,与林家往来密切的赵家也受到牵连,声势大不如前。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嫣然郡主,家族急需寻找新的依靠。
这时,父亲将她叫到书房,神色凝重:“嫣然,为父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是翰林院的李学士,家风清正,前途……尚可。”
李学士?那个古板、沉默、家世普通的寒门学子?赵嫣然如遭雷击,她哭闹,她绝食,她摔碎了满屋的珍玩。
“糊涂!”父亲厉声呵斥,“你还想着江宸?他眼里何曾有过你?如今我们家是什么光景,你还由着性子胡来?那李翰林虽门第不高,但为人刚直,深受清流看重,是陛下将来可能倚重的人!你嫁过去,是低就,也是为我们赵家留一条后路!”
她看着父亲一夜之间多出的白发,看着母亲忧心忡忡的泪眼,所有任性和不甘,最终都化为了绝望的沉默。
三、平淡如水
出嫁那日,十里红妆依旧,却掩不住门庭的冷落。新郎李修谨,确实如传闻中那般,面容端正,神情严肃,对她这个“落魄郡主”谈不上热络,也并无轻视,只是恪守礼节。
婚后的生活,平淡得如同一杯白水。李修谨忙于翰林院事务,闲暇时也只是埋首书海。他不懂风花雪月,不会陪她赏花吟诗,更不会像她幻想中那样,将她捧在手心呵护。他给她正妻的尊重,管理后宅的权力,却给不了她想要的浓烈爱意。
她试图用旧日的脾气掌控他,他却只是淡淡看她一眼,道:“夫人,规矩不可废。”她这才恍然,离开了郡主的身份,她什么都不是。
偶尔,她会听到关于江宸的消息。说他辞了官,与那位曲大夫隐居京郊,鹣鲽情深。听说他们有一双儿女,听说他如今变得……很会带孩子,甚至甘之如饴。
每一次听到,都像是在她心上扎上一根小小的刺,不致命,却绵密地疼着。
四、释然与新生
一年复一年,岁月磨平了赵嫣然所有的棱角。她为李修谨生下了嫡子,在相敬如宾的岁月里,也渐渐品出了几分平淡的真味。李修谨虽不浪漫,却正直可靠,从未纳妾,对她这个妻子也算尽心。他会记得她畏寒,让人早早备好地龙;会在她生病时,默不作声地请来太医。
有一年元宵灯会,她带着仆从出门观灯,在熙攘的人群中,远远看到了江宸和曲锦瑟。
他们穿着寻常的布衣,像最普通的夫妻。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那对酒窝深深漾开。曲锦瑟走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偶尔侧头与他说笑,眼神温柔。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权势煊赫,只有一种浸润在柴米油盐里的、实实在在的幸福。
那一刻,赵嫣然发现自己心中竟奇异地平静。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和……羡慕。
她终于明白,她当年痴迷的,或许是江宸的权势与容貌带来的光环,是那种征服欲。而她真正渴望的,其实是那样一份简单却真挚的、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深情。
这份深情,江宸给了曲锦瑟。
而她的缘分,或许就是身边这个沉默寡言、却给了她一个安稳余生的李修谨。
她转过身,对身边的嬷嬷轻声说:“回去吧,老爷该下朝了。”
灯火阑珊,人潮如织。
她的朱颜已改,心事亦沉。
但前路,似乎也不再那么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