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睡!他一直都在看着!
江宸漫不经心地展开那小小的纸团,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眉梢微挑。
“故人?”他低声重复,语气玩味,抬眸看她,酒窝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夫人的故人……倒是不少。”
他指尖捻着那纸条,忽然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拂过她的脸颊。
“子时三刻,西南角门……”他压低声音,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内容却冰冷如刀,“夫人是打算……夜会情郎?”
曲锦瑟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成冰,四肢百骸都透出刺骨的寒意。纸条被他发现了!他看到了上面的每一个字!
车厢内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她自己狂乱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江宸捏着那皱缩的纸团,并未立刻发作,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指尖慢条斯理地将那纸团碾平,目光在其上逡巡,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酒窝显得愈发清晰,却无端透出一股森然冷意。
“子时三刻,西南角门,故人候……”他低声复述,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缓慢,如同钝刀刮过骨骼,“夫人方才还与沈太医‘聊药膳’,转头便又约了哪位‘故人’?嗯?”
他最后一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身体随之逼近,将她困在车厢角落。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松木冷香,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她牢牢笼罩。
曲锦瑟后背紧贴着冰凉的车壁,退无可退。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剥开她所有伪装的镇定,直刺入内心的惊惶。她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绝望之下,反而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孤勇。
她猛地抬起眼,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光,声音因紧张而微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大人既已看见,又何必多问?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她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的镇定,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彻底崩溃。
江宸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因恐惧与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丝奇异的愉悦和……欣赏?
“杀?剐?”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因紧绷而微微颤抖的下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错觉,“夫人这般有趣,为夫怎么舍得?”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语气慵懒带笑,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他话锋一转,指尖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夫人似乎总学不乖,总想着往外跑,总想着……找些不该找的人。”
他的目光沉静如古井寒潭,倒映出她惊惶失措的剪影:“沈清言自身难保,他护不住你,更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至于这纸条上的‘故人’……”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拿起那张纸条,慢条斯理地将其撕成两半,再撕,直至成为一堆细碎的纸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不过是个想引蛇出洞的饵,或是盼着你自投罗网的陷阱。”他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纸屑飘落在地毯上,语气淡漠,“夫人若真去了,此刻怕是已成了一具冰凉尸体,正好如了某些人的愿。”
曲锦瑟瞳孔骤缩。他是在提醒她?还是在为自己的阻拦找借口?
“那你呢?”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将我囚于府中,又所为何求?我之于你,又是什么?”
江宸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俯身,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最亲密的爱侣分享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气息灼热:
“你是我棋盘上,最出其不意的那颗子。”他低语,带着酒意的微醺和一种冷酷的缱绻,“是我黑暗世界里,偶然窥见的一缕变数之光。”
他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剧烈的麻痒与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