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仍钳制着她的双腕，拉高固定在头顶，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抚上她颈侧，拇指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剧烈跳动的脉搏，如同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

“现在，”他俯下身，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里的慵懒笑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锐利，“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么，夫人？”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剥落。那双含笑的眼此刻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绝对压迫感。

曲锦瑟奋力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男女力量的悬殊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像被钉在丝绒上的蝴蝶，所有反抗都是徒劳。

“谈什么？”她喘着气，眼神依旧凶狠地瞪着他，不肯泄露半分怯懦。

“谈规矩。”江宸淡淡道，指尖在她脉搏上轻轻一点，激起她一阵战栗，“第一，在我这里，不许动刀。”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柄短刀，又落回她脸上，“第二，你的问题，我会回答，但要看我的心情，以及你的表现。”

“第三，”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那双冰冷的眸子锁着她，“记住你的身份。江夫人这个位置，多少人求之不得。你既占了，就别给我惹麻烦。乖乖待着，你还能活着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他的话语平静，却字字带着令人胆寒的重量。

曲锦瑟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暧昧，而是因为恐惧和愤怒。她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像他笑起来时那样纯良无害。他是真正的危险人物。

“你究竟想怎么样？”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江宸凝视她片刻，脸上那冰冷的神情忽然又如春雪般化开，重新漾起那抹带着酒窝的浅笑，变脸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不想怎样，”他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甚至体贴地帮她理了理散乱的衣襟，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只是想让夫人明白，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安分，我便疼你。”

他站起身，恢复了那副慵懒贵公子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散发出骇人压迫感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他甚至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柄短刀，在指尖随意转了一圈。

“这个，为夫暂且保管。”他将短刀纳入袖中，冲她笑了笑，“夜已深，夫人受了惊吓，好生歇息。门外有人守着，需要什么，吩咐她们便是。”

他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眸一笑，兔牙微露：“对了，忘了说。夫人方才那副要杀人的模样，”他顿了顿，眼中兴味更浓，“甚美。”

门被轻轻合上，落锁声清晰传来。

曲锦瑟猛地从床上坐起，扑到门边，用力拉拽，房门纹丝不动。她又跑到窗边，窗户同样从外封死。

她被彻底囚禁了。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华丽的嫁衣拖曳在身后，如同一个巨大的讽刺。

腕上还残留着他钳制时的痛感，颈侧似乎还停留着他指尖摩挑的触感，冰冷而充满威胁。

爹娘惨死的景象在脑中反复闪现，与江宸那双含笑却冰冷的眼睛交织在一起。

悲痛、愤怒、恐惧、疑惑……种种情绪几乎要将她撕裂。

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哭。

她抬起手，看着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坚定。

江宸……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做什么。

这条命，既然侥幸留下，就不是用来任你摆布的。

血债，必须血偿。

真相，我一定亲手揭开。

她蜷起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在极力压制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一切的冲动。

夜还很长。

红烛高烧，映照着这间华丽的牢笼，也映照着新娘眼中，那簇愈烧愈烈的仇恨与决绝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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