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在码头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消息传到揽月楼,墨云归抚琴的手并未停顿,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嘲。“果然,对方早有准备。那仓库里的‘硬货’,想必在我们暴露那晚就已转移。留下的,定是经得起查的‘干净’东西。”
白芷立于一旁,低声道:“公子所料不差。我们的人追踪那晚离开的马车,最终消失在城北一带,那里鱼龙混杂,追踪难度极大。顾小将军此番,怕是查不到什么实质证据。”
“无妨。”墨云归琴音一转,带着金戈之声,“本就没指望他能一举拿下。打草惊蛇,让蛇动起来,我们的机会才更多。”他指尖按住微颤的琴弦,“李崇明死后,户部那边由谁接手与‘暗渠’的对接?查到了吗?”
“有些眉目,指向户部一个新晋的郎中,姓王,是李崇明一手提拔起来的。此人看似低调,但近来与漕帮的人接触频繁。”
“盯紧他。”墨云归令道,“另外,让我们在漕帮内部的‘眼睛’,留意第三分舵近期的所有船只调度和货物往来,特别是前往北方的。”
赵府,悦心苑。
赵清悦也很快通过苏婉晴的渠道,得知了码头僵持的消息。她心中了然,对方反应如此之快,布局如此周密,其势力根基远比想象的深厚。顾长风的介入,虽未竟全功,但至少将漕帮和“暗渠”放在了明处,承受着官方的压力,这为他们后续的调查创造了些许空间。
她铺开纸张,将近日所思梳理下来:
1. 物资转移:确认核心违禁物资(精铁)已转移,追查其下落是当务之急。
2. 新的接头人:户部王郎中成为新的突破口。
3. 漕帮内部:需设法从漕帮内部打开缺口,获取其运作模式和物资流向的确切证据。
4. “影”之真身:依旧是迷雾重重,但其与塞外关联的可能性极大。
她正凝神思索,谷雨匆匆进来,低声道:“小姐,门外有个面生的小贩,说是受人之托,务必将此物交到您手上。”说着递上一个用普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块物件。
赵清悦心中一动,接过打开,里面竟是一块不起眼的、边缘还带着些许潮湿泥土的碎木片,木片上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三道波浪,托着一只抽象的眼睛。
这是……漕帮的标记?还是“暗渠”的?为何要送到她这里?是警告?还是……另有所指?
她仔细翻看木片,终于在背面发现了几道几乎看不清的、用指甲划出的浅痕,拼凑起来,似乎是一个字——“盐”。
盐?赵清悦蹙眉。漕运、私盐历来关联密切,但对方特意送来这个,是什么意思?暗示下一步与盐务有关?还是指某个特定的地点或人物?
这突如其来的、含义不明的“礼物”,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是墨云归的试探?还是“影”的挑衅?亦或是第三方势力想要借刀杀人?
就在赵清悦对着木片苦思冥想之际,京城的天,开始变了。
先是都察院一位素以刚直著称的御史,上本参奏户部侍郎李崇明生前渎职贪墨,纵容族亲侵占民田、与民争利,虽人已死,但其罪难容,请求追查余党,肃清户部积弊。
紧接着,几位在漕粮事务上颇有发言权的官员,也在不同场合提及漕运管理混乱,损耗异常,暗示其中有猫腻。
这些奏本和言论,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朝堂上激起不小的波澜。虽然并未直接指向漕帮和“影”,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风向开始变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笼罩在户部和漕帮相关人员的头上。
赵清悦知道,这背后定然有墨云归推波助澜的影子。他正在利用朝堂的力量,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然而,对手的反扑也来得迅猛而狠辣。
三日后深夜,那位刚上本参奏的御史府邸,莫名起火,火势诡异而迅猛,虽未造成人员伤亡,但其书房重要文书尽数被焚毁。同日,之前提供线索给顾长风的其中一个线人,被发现溺毙在城外的护城河中,经查,竟是醉酒失足。
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面对如此猖獗的反扑,赵清悦感到一阵寒意,却也更加坚定了决心。她将那块刻着诡异图案的木片小心收好,无论是提示还是陷阱,这都是一条值得追查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