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朱愚施妙手,怎教猛虎困柙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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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潜蛟入渊鳞甲藏,毒蛇吐信扩疆忙。
不是朱愚施妙手,怎教猛虎困柙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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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景星夜驰入冀州城时,铠甲蒙尘,残兵不足百骑。昔日八尺雄躯,此刻在袁丕宽阔的厅堂前,竟显出几分伶仃。袁丕端坐主位,锦袍玉带,目光扫过故友落魄形容,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唏嘘。
“殷兄,”袁丕声音温厚,亲手扶起欲行大礼的殷景,“徐州之事,我已尽知。杨氏兄弟豺狼之性,实为可恨!”
他重重叹息,情真意切,“你我同窗之谊,肝胆相照。今日你既来冀州,便如归家。且安心住下,徐图后计。”
殷景眼中血丝密布,双拳紧攥:“袁公!杨氏夺我基业,戮我将士,此仇不共戴天!景恳请袁公借我精兵,杀回徐州,血债血偿!”他猛地单膝跪地,甲叶铿锵作响。
袁丕连忙搀扶,面上却浮起为难之色:“殷兄请起!兄之血仇,亦是丕之心恨。然……”他踱步至悬挂的巨大坤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幽州方位,“杨氏新得徐州,兵锋正盛,气焰滔天。此时复仇,如以卵击石,徒耗精锐,非智者所为啊!”他见殷景愤懑之色愈浓,几乎要冲破憔悴面容,话锋倏然一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兄台乃当世豪杰,岂可明珠蒙尘?不如暂领我冀州‘奋威校尉’之职,于邺城西郊大营,专司操练新募精卒。”
袁丕目光灼灼,手指从幽州划向冀州,再扫过并州,仿佛已握住三州山河:“待我亲提大军,北定幽州黄冈,整合冀、幽、并三州之力!届时兵精粮足,铁骑南下,区区杨氏,何足道哉?待到那时,兄正可执此精锐,为先锋大将,雪此奇耻,复汝旧土!岂不快哉?”
殷景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袁丕描绘的滔天巨浪反复冲撞。良久,才沙哑说道:“景……谢袁公收留,委以重任!练兵之责,万死不辞!”
待殷景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厅堂侧门无声滑开。一人踱步而出,形貌甚奇——身着半旧葛袍,头发随意束着,几缕乱发垂落额前,眼神空茫,嘴角似有涎痕欲滴。乃袁丕谋士朱愚也。
袁丕脸上温煦尽褪,沉声问:“朱先生观此人如何?”
方才还浑噩呆滞的朱愚,眼中混沌骤然散去,锐利如鹰隼出鞘:“袁公”他声音清朗沉稳,判若两人,“此乃枭雄也,龙困浅滩,鳞爪犹利;虎落平阳,啸声仍威。其志岂在一校尉虚职?今失其地,如失巢之鹰,暂栖我枝,不过待时耳!一旦羽翼复振,必思冲天!袁公欲留之,则须早施金锁玉链,驯虎为犬,使其爪牙永为袁公所用,而不敢有反噬之念!”
袁丕心头一凛,倾身向前:“计将安出?先生速速道来!”
朱愚走近,目光幽邃,字字如凿:
“其一,姻亲为锁,血肉作链。”
“闻殷景有一妹,名唤殷瑛,年方及笄,待字闺中,随其流亡至此。袁公第三子袁胜,正值英年,尚未婚配。此乃天赐良机!袁公可亲为媒证,力促此良缘。殷氏乃名门,虽败落,门楣犹在,殷景断难推拒。待两家结为秦晋,殷景即为袁氏姻亲,血脉相连。其若生异心,则其妹必受牵连,此乃无形枷锁,更甚刀兵!且,三公子袁胜性情温厚,可潜移默化,使殷瑛之心,渐归袁氏。”
“其二,名器虚授,实权分制。”
“袁公授其‘奋威校尉’,督练新军,名号听来煊赫,然此新军之根基何在?可明令:新军粮秣、军械、饷银,皆由邺城仓曹统一拨付,按旬核发,绝无盈余。士卒家眷,亦需登记造册,妥善安置于邺城周边。此谓‘握其咽喉,控其腹心’!殷景再能,无粮无饷无根基,如树无根,焉能参天?此外,”朱愚眼中寒光微闪,“新军编练,可分设前后左右四营。殷景自领中军,督练全局。其余四营统领,袁公需选派心腹悍将,忠心不二之人充任!此四将,明为佐贰,实乃监军。一则分其兵权,二则窥其动向。令其爪牙虽利,却处处掣肘,伸展不得自如!”
“其三,流言铸牢,孤立其身。”
“袁公需密遣心腹,于邺城军中、市井,悄然散布流言。言殷景兵败来投,袁公待若上宾,授以重任,更结姻亲,恩义深重,古今罕有!流言如水,无孔不入。待此论深入人心,殷景若生异动,便是忘恩负义,千夫所指!天下人皆知其负袁公在先,若再负袁公厚恩,则道义尽失,天下虽大,再无其立锥之地!此乃以悠悠众口,铸无形囚笼!”
袁丕听罢,如醍醐灌顶,拊掌大笑:“妙!妙极!先生此‘三重金锁链’之计,层层相扣,刚柔并济!姻亲锁其血脉,分权制其爪牙,流言困其名节!纵是插翅猛虎,入此柙中,亦只能俯首帖耳,为我袁氏看门守户矣!”他眼中精光四射,“便依先生之计!婚事,我亲往操持!新军粮饷分制、将领安插、流言散布,一切交由先生全权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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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府邸,熏风拂槛,王若溪斜倚湘妃榻,指尖一枚温润羊脂白玉佩滴溜溜转动。她面前,巨大的坤舆图铺陈于地,山川城邑,纤毫毕现。
谋士牛治、吴涛肃立两侧。
“杨氏兄弟破了彭城,殷景夜遁冀州。”王若馨声音慵懒,却字字清晰,“中原之北,猛虎啸聚(杨氏),潜蛟入渊(殷景)。这棋盘,愈发有趣了。”
王若溪的目光掠过坤舆图,指尖最终点在西北方向。
“杨氏新得徐州,如虎添翼,其势已成。然其根基未稳,正忙于消化战果。此乃天赐良机,容我南阳外扩爪牙。”
吴涛趋前一步,手指精准点在图上西北处:“主公明鉴。不可向北、向东,触及杨氏敏感边界。当效毒蛇之信,噬向西北——上庸、房陵诸县,地处汉中、南阳与荆州之交,朝廷不管之地,守备松弛,取之易如反掌。
得此地,则我南阳西面顿开!西可联汉中以为声援,南可俯瞰荆州之北疆,将此三地枢纽握于手中。日后无论西图、南下,或是与刘崇周旋,我军皆可反客为主,占尽地利!”
牛治抚须赞同:“吴兄高见。上庸守将申义,才疏好色,且与汉中张杰素有嫌隙。我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密会张鲁,许以钱粮,使其按兵不动。再令祁霸将军率精兵,出其不意,直取上庸!”
“善!”王若溪眼中寒芒一闪,“祁霸!予你精兵八千,偃旗息鼓,星夜奔袭上庸!五日之内,我要此地改旗易帜!”
“诺!”祁霸领命,杀气盈室。
“且慢。”王若溪唤住他,声音转冷,“破城后,申义及其死党,尽诛!然城中府库钱粮、户籍田册,务必毫发无损。更需约束士卒,不得扰民!传檄安民,言我南阳府,乃为解民倒悬,诛此贪酷,非为劫掠!” 如今民心重于劫财。
“末将明白!”祁霸重重点头,大步流星而去。
牛治待祁霸走远,低声道:“主公,取地易,安地难。更需防杨氏猜忌。不若双管齐下?一面令祁将军攻城略地,一面…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携重礼往寿春一行?”
王若溪嘴角弯起莫测的弧度:“先生知我。便请先生亲笔修书一封,言辞务必恭谨。言我南阳,僻处西南,感念杨公雄踞中原,威震天下,常怀敬畏之心。今见地方不靖,匪患扰民,不得已出兵代为剿抚,绝无北窥之心。所取之地,皆为安民,他日若杨公有意,自当奉还。”她轻笑一声,“再备上等丝帛千匹,蜀锦百端,连同此信,着稳妥之人,快马送往寿春杨世武处!礼要厚,话要软,姿态要低”
“主公英明!”牛治、吴涛齐声赞道。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重礼卑辞,只为麻痹那头正舔舐徐州伤口的猛虎,换取毒蛇扩张最宝贵的时间与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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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庸城头,残阳如血,将守卒懒散的身影拖得老长。守将申义,正于府衙后堂拥着美妾饮酒,忽闻城外杀声震天!
“报——!将军!不…不好了!南阳…南阳军杀来了!已…已到城下!” 亲兵连滚带爬,面无人色。
申义手中酒杯“哐当”坠地,酒液污了华美袍服:“胡…胡言!王若溪一介女流,安敢犯我边界?守城!快守城!”
他踉跄冲上城楼,只见城外黑压压一片,南阳军阵森严如铁,当先大将玄甲黑袍,正是祁霸!祁霸见申义露头,更不答话,猿臂舒张,三石强弓如满月!
“咻!咻!咻!”
三支狼牙重箭,撕裂空气,呈品字形电射而至!一箭贯穿张超咽喉,一箭钉入其左眼,最后一箭竟将其头盔连带头颅,狠狠掼在身后城楼柱上!红白之物,飞溅三尺!
主将瞬间毙命,城头守军魂飞魄散。祁霸挥动长刀,声如雷霆:“攻城!”
云梯如林,撞木轰鸣。不足一个时辰,上庸北门轰然洞开!南阳军如潮涌入。祁霸严令执行王若馨之命:负隅顽抗之申义亲信党羽,尽数斩杀于市曹,血染长街!而府库钱粮,封存无缺;四门张贴安民告示,申明只诛首恶,不扰良善。刀锋与怀柔并举,博望城在血火惊魂之后,竟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渐趋平静。
捷报飞传南阳府。王若溪览毕,无喜无悲,目光再次投向坤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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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西郊,新设“奋威营”大寨。殷景立于点将台上,一身校尉戎装,目光扫过台下数千新募之卒。队列松散,面有菜色,兵械更是五花八门。一股巨大的落差与愤懑如毒蛇噬心。曾几何时,他麾下青徐健儿,甲胄鲜明,气吞万里如虎!而今…他强压下翻腾心绪,厉声操练,每一个口令都带着不甘的狠戾。
与此同时,冀州府内。袁丕顶盔掼甲,亲点大将颜文为先锋,文良押运粮草,谋士郭啸随军参赞。誓师鼓响彻云霄,五万冀州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浩浩荡荡开出北门,直扑幽州!烟尘滚滚,铁蹄踏碎了燕赵大地的平静,目标直指盘踞蓟城的“幽州虎”黄冈。
袁丕立马高坡,回望巍峨邺城,目光似穿透城墙,落在那西郊大营。他嘴角噙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冷然笑意。殷景,猛虎乎?且看吾之金锁链,牢也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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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金锁三重困蛟龙,蛇信暗吐扩疆域。
冀北幽云烽烟起,谁人袖手看兴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