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自己五岁生日那天，她提出了一个要求

　　要求哥哥穿一件也许只有4块布料缝成的裙子，给自己跳舞，祝自己生日快乐。

　　他妹妹的要求，无一重现了他在学校里遭受霸凌的一些场面，之前的同学也有让他穿裙子跳舞给他们看的，不跳，就把他的头摁在洗手池里——三个高年级的男生跨坐在洗手台上，烟头的火星溅在了尘述的手背上，烫出细小的水泡。

　　为首的黄毛踢翻了垃圾桶，揪住尘述的头发就往洗手池里撞，洗手池的凉意透过头皮渗入骨髓。“长这么好看，不能白瞎了。喂，给你个机会，穿裙子取悦我。”

　　矮个子的高年级男生又突然扯开尘述的校服拉链“骚货，装什么清高？你妈在男人底下可会叫了，你知道不知道？”

　　这三个人的谩骂声，像是隔着层厚重的玻璃传过来，模糊而又刺耳...

　　直到咸腥的铁锈味充满口腔，尘述这才发觉自己连痛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像那个童年被父母一次次打骂的场面，像学校同学无缘无故的白眼。

　　尘述的父母一听宝贝女儿提出了要求，便强硬的让尘述穿，让他跳舞给妹妹看。

　　但尘述还是有尊严的，不过仅存的那一点自尊心悄然间崩塌碎裂

　　他拒绝了。

　　和那次一样

　　尘述的父母将他拽进厕所里，强硬的将他的头摁进了洗水池里，那种一模一样的窒息感，一遍一遍冲击着他的鼻腔，而狼狈的模样落在妹妹的眼里，却是好看极了。

　　尘述的妹妹兴奋地叫着爸妈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于是他的头一遍一遍的被摁在洗手池里，鼻腔里也是一遍一遍被灌着水。

　　每次被抓着头发抬起脸来，他的父亲就会骂着：“长成这样，随了谁啊？以后长大了，可别出去勾引别人”

　　也许是暴虐分子在作祟，他的父亲一次次用力的将他的头磕在洗手池的边缘上。

　　鲜血沾满了尘述的脸，他母亲嫌弃啧啧两声，拿出了一堆化妆品在他脸上涂画，并招呼宝贝女儿一起来玩。

　　于是尘述妹妹的五岁生日，尘述没有吃上蛋糕，而是被人狠狠折磨了一顿。

　　丢在洗手间里，尘述只能蜷缩着身体，尽量不去关注那些剧烈的疼痛。

　　化妆品都糊在伤口上了，是他妹妹干的，是亲妹妹。

　　家里人吃了蛋糕，他的妹妹佯装好心地端来蛋糕，狠狠地糊在他身上

　　“哥哥，祝我生日快乐，我请你吃蛋糕啊～”

　　初中开学，尘述终于摆脱了那个家，来到贵族学校上学。

　　但因为尘述是贫困生，自然是被贵族学校里的人瞧不起，于是他再度遭受了校园霸凌。

　　初一的尘述见过初三的江言贺

　　只一面，只是远远的见了一次，尘述便被那人身上清冷出尘的气质给吸引，因为贵族学校里的所有人对尘述都是恶语相向，哪怕不认识，也会在背后议论。

　　那次是尘述最狼狈的模样，被贵族学校里的学生狠狠打了一顿，衣服也被扯烂，甚至把他拍下来，发到学校的网上，路过的老师熟视无睹。

　　只有那个人——江言贺

　　江言贺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但怀中的白色猫咪顺着血腥味就跳了过去，迫于无奈只能跟过去随口关心了一句，当时最狼狈的尘述。

　　尘述蹲在实验楼角落阴暗处的台阶上，校服裤子的膝盖处还沾着被泼的粉笔灰，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他低着头，指腹反复摩擦着裤缝上脱线的破洞。

　　远处，操场上传来运动会开幕式的喧嚣，欢呼声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闷闷的扎进他的耳朵。

　　阳光突然刺穿云层，玻璃窗的反光晃得尘述眯起眼睛，阳光穿透树梢的刹那，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蓝色的眼睛映着云絮。

　　“喵呜——”

　　这只猫让尘述想到了年幼时那只黑猫，尘述心跳漏了半拍。

　　不远处传来纸张翻动的沙响——穿校服的男生倚靠在树的旁边，校服的下摆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课本边角平平整整，草稿本上爬满公式，笔尖偶尔停顿。

　　那只白猫立刻转头回去蹭那个男生沾了尘土的鞋子，跳进了男生的书包，从男生的书包里探出头来，雪白的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被镶了一圈金边。

　　此时，那只猫正蹭着男生的手腕，尾巴尖勾着他袖口的银色袖扣，阳光穿过梧桐叶，在男生的侧脸投下光斑，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那一刻，尘述看清了他校服领口别着的金色皇冠形状的徽章，金属边缘在阳光的照射下射出细碎的光斑。

　　那男生注意到莫名的视线，合上书本，目光落在尘述被扯的乱七八糟的校服上

　　那双眼睛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同学，你这是...摔跤了？需要帮忙么？”

　　尘述在那个男生的瞳孔中看见自己别扭的倒影，正被某种温柔的光晕缓慢修正。

　　尘述想，也许自己找到了至暗人生中唯一的一束光...

　　尘述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努力在贵族学校去争取各种竞赛的机会和资格，去争取那永远都不可能争取到的所谓的奖学金。

　　他是被老师厌恶的，被同学欺凌的。

　　每次放假尘述都想在宿舍里待着，并不想回到那个噩梦一般的家，但尘述的父母总是会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很关心他，很爱他，回家迎来的就是一顿暴打，说他为什么不回来照顾妹妹。

　　后来，原本只有尘述一个人的宿舍，多了两个人，而那两个人就是让尘述连放假，都不想在宿舍里待着的那两个人。

　　尘述只能拿着毯子躲到天台上去，在天台上学习睡觉和读书。

　　下雨天书本会被淋得湿透，也只能找到有阳光的地方晒干，会变得皱巴巴的。

　　江言贺那一届的学生毕业了，那天的学校很热闹。

　　初二的尘述看着被所有人围绕胜似骄阳的江言贺

　　尘述静静的躲在天台，指节攥着生锈的铁栏杆，看着学校下面各式各样的名门贵族为自己的孩子庆祝，欢呼声如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夏蝉最后的嘶鸣。

　　江言贺正被一群同学围住，笑着拍合照，江言贺的睫毛被阳光染成金色

　　“哟，尘大学霸，躲这偷窥呢？”有几个男生冲上天台，嗤笑着

　　尘述没动，只是把脸埋的更低。

　　“让我看看你这个角度，能看到谁呀？”说话的男生走到栏杆旁边往下看去——是江言贺

　　那男生突然转头捏住尘述的下巴“你该不会...暗恋江言贺吧？”

　　尘述猛的缩了一下，却还是被那名男生掰着脸转向楼下，江言贺正和老师说话。

　　“真可怜，就你这样的垃圾，也配喜欢江言贺？”那男生松开手，跟班们哄笑起来

　　有人往他的头上倒矿泉水，冰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那天阳光很刺眼，江言贺抬头往教学楼这边看了一眼

　　尘述心脏几乎骤停，他下意识想躲，却被那个男生一把揪住头发，按在栏杆上：“看啊，江言贺在看我们呢！”

　　江言贺眯了眯眼，那天的阳光实在是太大了，并没有看清天台上的他们。

　　那男生略有些惋惜的松开了手，尘述瘫坐在地上“哦～看来今天的阳光很大呢，江学长好像并没有看见，真可惜～”

　　江言贺抬头的那一眼，也许和几年前扎着羊角辫女孩的身影重合。

　　尘述总是会奢求江言贺会将无数次面对黑暗的他拉出深渊

　　不敢想，哪怕大家对他的恶意少一点

　　也许...自己都不会变成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