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烧印记

林晚星在香樟树下等了十分钟，指尖的热牛奶已经凉了大半，才看见江逾白慢吞吞地走过来。他穿着厚了一层的校服外套，脸色比平时白了些，连额前的碎发都显得没精神，不像往常那样会笑着冲她挥手。

“怎么这么晚？”林晚星迎上去，递过手里的牛奶，“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脸好白。”

江逾白接过牛奶，指尖冰凉，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他说着，习惯性地想往她身边挪，给她挡开路边的自行车，脚步却顿了顿，轻轻咳嗽了两声。

林晚星的心揪了一下。她记得江逾白很少生病，上次感冒还是初一，却硬撑着去给她讲数学题，直到趴在桌上发烧被老师发现。她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又在半空中停住，小声问：“要不要请假回家？我看你状态不太好。”

“不用。”江逾白笑了笑，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些，“上午有物理竞赛的答疑课，不能缺。”他拆开牛奶盒，喝了两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平时喜欢的草莓味，今天尝着却有点发苦。

公交上，江逾白靠在窗边，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林晚星坐在他旁边，悄悄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往他那边挪了挪，想给她挡点风，又怕吵醒他，只能僵着身子保持不动。车晃了一下，他的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林晚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却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肩膀上的重量轻飘飘的，带着点他身上的温度。

到学校时，江逾白猛地睁开眼，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睡着了，没压到你吧？”

“没有。”林晚星摇摇头，看着他扶着栏杆下车的样子，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早读课上，江逾白趴在桌上，用胳膊肘撑着脑袋，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语文老师让他起来读课文，他站起来时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读到一半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老师皱着眉让他坐下休息，林晚星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用手按着小腹，脸色白得像纸。

课间，林晚星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保温杯，倒了杯热水，犹豫了半天还是走到他座位旁：“喝点热水吧，可能会舒服点。”

江逾白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惊讶，接过杯子时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谢谢。”他喝了两口热水，眉头舒展了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她，“这是昨天整理的物理公式，你上次说记不住，看看能不能用。”

本子上的字迹还是和以前一样工整，只是最后几行有点歪，像是没力气写似的。林晚星捏着本子，心里酸酸的：“你都不舒服了，还整理这个干嘛。”

“没事，顺手的事。”江逾白笑了笑，又咳嗽了两声，“你要是有不懂的，等我好点再给你讲。”

整个上午，林晚星都没心思听课，目光总忍不住往江逾白那边飘。他大部分时间都趴在桌上，偶尔抬起头记笔记，也会很快又低下头。中午放学，许念念拉着林晚星去食堂，林晚星却摇摇头：“你先去，我给江逾白买点吃的带回来。”

她在食堂买了份小米粥和清淡的青菜，又去小卖部买了包草莓味的软糖——以前江逾白生病时，他妈妈总给他买这个。回到教室时，江逾白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声音睁开眼，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趁热吃点吧。”林晚星把粥放在他桌上，“医生说生病要吃清淡点。”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江逾白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好像连身体里的不适感都减轻了些。

“你都这样了，谁看不出来。”林晚星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慢慢喝粥的样子，小声说，“下午还是请假吧，我帮你跟老师说。”

江逾白摇摇头：“下午有数学小测，我怕你又不会做。”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解题技巧，“这是小测可能考的题型，你先看看，不会的等我回来给你讲。”

林晚星看着纸上的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她知道江逾白一直记着她数学不好，却没想到他都生病了，还在担心她的小测。

下午的数学小测，林晚星看着试卷上的题目，想起江逾白写的解题技巧，竟然顺利地做完了。交卷时，她路过江逾白的座位，发现他的座位是空的——他还是被老师劝着回家休息了。

放学时，林晚星收拾书包，发现江逾白的数学练习册落在了桌洞里。她拿起练习册，发现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下周三带晚星去吃草莓蛋糕，她上次说想吃。”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早上匆忙写的。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拿着练习册的手微微颤抖。她想起上周和许念念在食堂说想吃学校附近的草莓蛋糕，没想到江逾白竟然记在了心里。她把练习册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决定明天早上给江逾白送过去。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早早地就起床了，买了热牛奶和小米粥，按照江逾白之前说过的地址，找到了他家小区。她站在小区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给江逾白发了条短信：“我在你小区门口，你在家吗？你的练习册落在学校了，我给你送过来。”

没过多久，江逾白就从小区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昨天精神了些。“怎么这么早？”他接过练习册，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牛奶和粥，“还特意给我买了这个。”

“顺手买的。”林晚星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谢谢你。”江逾白笑了笑，伸手想摸她的发夹，又在半空中停住，“你快回去吧，别迟到了。”

“嗯，你在家好好休息。”林晚星点点头，转身往公交站走。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逾白还站在小区门口，朝着她的方向看。她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心里暖暖的。

回到学校，林晚星把江逾白的练习册放在他的桌洞里，又在他的抽屉里放了一颗草莓味的软糖。她坐在座位上，看着斜前方空着的座位，心里暗暗想：等江逾白病好了，她一定要把那封情书送给他。不是为了要一个答案，只是想告诉他，在她的青春里，有一个叫江逾白的少年，曾让她心动过很久很久。

而她不知道的是，江逾白回到家后，把林晚星买的牛奶和粥放在桌上，却没什么胃口。他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医院的检查单——那是上周他妈妈带他去医院做的检查，上面写着“疑似恶性肿瘤，建议进一步检查”。他攥着检查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不敢告诉妈妈，更不敢告诉林晚星，他怕自己的病会影响她的学习，怕自己不能再陪她一起成长，怕自己再也不能给她买草莓味的牛奶和蛋糕。

他把检查单藏在书桌上的抽屉最里面，又拿出手机，看着林晚星的微信头像，编辑了一条短信：“等我病好了，带你去吃草莓蛋糕。”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发送，只是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心里盼着自己能快点好起来，好再见到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好再给她讲数学题，好再陪她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