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舆论风暴,如同一次剧烈的震荡,不仅考验着他们的关系,也意外地搅动了金泰亨意识深处那片沉寂的海。在那些应对危机、保护黎明、与团队彻夜商讨的不眠夜里,高度的精神压力和情感的剧烈波动,像一把无形的钥匙,一次次撞击着那扇封闭记忆的门。
他并没有立刻想起所有,而是开始被一些更加清晰、却与现世毫无关联的“感觉”和“本能”所困扰。在面对恶意和攻击时,他心底会涌起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杀伐果断(源自第七世界吸血鬼始祖的身份),这与他平日温和的形象大相径庭,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而在紧紧握住黎明的手,感受她无条件的信任时,一种跨越了漫长孤独岁月、终于寻得归宿的巨大悲喜交加的情绪,会毫无预兆地淹没他,让他眼眶发热。
这些混乱的情绪碎片让他疲惫,也让他更加沉默。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沉睡着另一个庞大而陌生的灵魂,与“金泰亨”这个身份紧密交织,却又有所不同。
一个清晨,金泰亨在浴室洗漱。镜子里的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连日劳累的痕迹。他低头用冷水拍脸,试图驱散最后的睡意。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镜中时,动作却猛地僵住。
镜子里的人,依然是他熟悉的面容,但那双眼睛……眼神深处,仿佛有无数重叠的影子一闪而过——有少年的青涩执着(第一世界),有魂体的忧郁守护(第二世界),有战士的坚毅决绝(第四世界),有学者的冷静锐利(第六世界),更有属于古老存在的深邃与孤寂(第七世界)……这些截然不同的眼神,如同快速翻动的书页,在他眼底交织、碰撞,最终定格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承载了万钧重量的沧桑与了然。
他死死地盯着镜子,呼吸变得粗重。不是幻觉。那些不是梦,不是既视感,而是……真实存在过的、他遗失了的“自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无数模糊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不再是零散的刺痛,而是开始自发地串联、拼凑——
他看到她,在不同的时空,以不同的身份,却带着同样的灵魂,一次次走向他,爱上他,又因为各种原因与他别离……那些分离的痛苦、绝望、重逢的喜悦……所有被封印的情感,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复苏,比现实中的任何体验都更加刻骨铭心。
“砰”的一声轻响,黎明闻声推开浴室的门,看到他脸色苍白地撑着洗手台,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痛苦。
黎明心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扶住他。
黎明泰亨!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金泰亨缓缓抬起头,看向她。那眼神不再迷茫,不再困惑,而是带着一种穿透了无数光阴的、沉重而滚烫的确认。他抬手,指尖颤抖地、极其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幻影。
金泰亨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
金泰亨校园的玳瑁猫……老宅的钢琴……废墟的星光……精神图景的共鸣……实验室的灯光……还有……古堡的永恒的。
每说出一个词,他眼中的迷雾就散去一分,清晰和痛楚就增加一分。这些词语,对黎明而言,是七个世界的坐标;对他而言,是刚刚归位的、沉睡了太久太久的记忆拼图。
金泰亨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冲击和失而复得的酸楚。
金泰亨我们……竟然……经历了这么多……我竟然……把你忘了这么久……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初见时会有那样强烈的熟悉感,为什么她的画作能直抵他内心最深处,为什么在危机来临时,保护她会成为一种超越理智的本能。那不是命运的一见钟情,那是跨越了漫长时空洪流、早已融入灵魂骨髓的深刻爱恋。
黎明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听着他哽咽的话语,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她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巨大的心疼。她伸出手,接住他的泪水,然后用力抱住了他。
黎明声音温柔而坚定,像在安抚一个迷路太久终于归家的孩子。
黎明没关系,想起来了就好。你看,不管多久,不管在哪里,我们最终还是找到了彼此。
金泰亨紧紧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身体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这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带着所有记忆的金泰亨,和一直守护着他的黎明,他们的爱,在经历了七世的淬炼和这一世的风雨后,终于变得完整而无坚不摧。未来的路,他们将携带着这份沉重的、甜蜜的、独一无二的记忆,更加珍惜地、坚定地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