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合作结束后,黎明和金泰亨的关系并未随之冷却,反而像一杯逐渐醒开的红酒,香气愈发醇厚。那些共同创作的日子里滋生的默契,悄然蔓延到了生活之中。
他们会相约去看一些冷门的艺术展,在光怪陆离的展品前低声交换看法。金泰亨会发现,黎明对一些充满绝望与救赎、孤独与陪伴主题的作品,总能有极其深刻、甚至带着某种亲身经历般的解读。这让他着迷。
他依然会与她分享音乐片段,而黎明总能给出色彩或画面般的反馈,精准地触动他创作时最微妙的心弦。这种灵魂层面的共鸣,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且无法抗拒的。
他开始更频繁地约她。有时是去他发现的隐藏美食店,有时只是开车载着她在汉江边漫无目的地游荡,车内流淌着慵懒的爵士或他正在制作的demo。
一次深夜,他们并排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着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破碎的光影。晚风带着水汽,有些凉。
金泰亨有时候和你在一起。
金泰亨会觉得特别……平静。不是无聊的那种平静,是好像漂浮了很久,终于踩到实地的感觉。
黎明漂浮了很久?
金泰亨嗯
金泰亨这个行业里,很多时候像在梦里,热闹是别人的,自己反而像个旁观者。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真实。就好像……
金泰亨好像找到了一个固定的坐标,无论之前迷失了多久,都知道该往哪里靠岸。
她没有回应,只是悄悄地将手放在了身侧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下一秒,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盖了上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仿佛这个动作早已重复过千百遍。
黎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驱散了夜风的微凉,也熨帖着她那颗承载了太多记忆而略显沧桑的心。
黎明的工作室,成了金泰亨除了自己家和公司之外,最常停留的地方。他喜欢这里的氛围,堆满了画册、颜料和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咖啡的混合香气,充满了“创造”的生命力。
他带着吉他过来,坐在角落的地毯上,随意拨弄琴弦,哼唱不成调的旋律,而黎明就在不远处的画架前专注地涂抹。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同一个空间里。
黎明在绘制一幅新的个人作品。画面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一片朦胧的、仿佛介于现实与虚幻的雾气中,微微侧头,似乎要回望,又似乎即将融入雾气深处。背景用了大量灰暗的冷色调,唯独那背影的轮廓边缘,被她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了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暖的金色光晕。
金泰亨不知何时停止了弹奏,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静静地看着画板上那个孤独又带着一丝希望的背影。
金泰亨他要去哪里?
黎明不知道。或许……是去寻找遗忘的东西,或许,是去赴一个很久以前的约定。
金泰亨你觉得他能找到吗?
黎明我希望他能。
黎明无论那是什么,值得被这样铭记和追寻的,一定非常重要。
金泰亨沉默了。他看着那背影,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不是对画面本身,而是对那种情绪——那种在无尽迷茫中,执着地朝向一点微光的情绪。他仿佛能感受到画中人的渴望与彷徨。
他往前走近一步,几乎贴上她的后背,伸出手,指尖悬在画中人的脖颈处,那里正是金色光晕最微妙的地方。
金泰亨这里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金泰亨为什么这里是暖的?
黎明的脊背瞬间绷紧。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雪松尾调的气息。这个距离太过亲密,几乎突破了安全界限。
黎明因为……
黎明因为所有的寻找和回归,源头都应该是一点温暖。哪怕是记忆里的,想象中的。
金泰亨的手缓缓落下,没有触碰画面,而是轻轻搭在了她握着画笔的手腕上。他的掌心很烫。
金泰亨黎明
金泰亨我有时候觉得,你画的就是我。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黎明所有的伪装。她猛地转过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慵懒,只剩下全然的困惑和一种近乎直白的探寻。
金泰亨我看着你的画,听着你说的话,感受着和你在一起时的平静……
金泰亨那些模糊的梦,那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那些……心里空掉一块的感觉,好像都能在你的世界里找到呼应。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金泰亨告诉我,是不是你知道些什么?关于我……丢失的那部分?
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颜料的气息仿佛更加浓郁了。黎明看着他,看着这个遗忘了所有,却依旧被灵魂深处的印记牵引着走向她的男人。巨大的酸楚和爱意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挣脱了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在他略显失落的目光中,却转过身,正面面对着他。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黎明泰亨啊
她轻声说,眼中带着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混合着爱怜与悲伤的复杂情绪。
黎明有些东西,或许不是丢失了,只是暂时睡着了。
她的指尖滑落到他的脸颊,带着颜料的微涩和她的体温。
黎明我们慢慢来,好吗?不急。
黎明我会陪着你,一起等。
无论你是否记得,我都会在你身边。这一次,在现实世界里,换我来守护你,等待你。金泰亨望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情感,心中的焦躁和困惑,再一次奇异地被抚平了。他或许没有得到明确的解答,但他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一个不会离开的陪伴。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叹息。
金泰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