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黎明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初稿的创作中。古堡的意象、月光的质感、孤独的身影……这些元素对她而言不再是冰冷的命题,而是带着某种灼热体温的记忆碎片。她画得极其投入,笔触间流淌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刻的理解。
她将第一版主要场景的草图发到了金泰亨的聊天窗口,心情有些忐忑,仿佛交出的不是画稿,而是自己一部分赤裸的灵魂。
等待回复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直到深夜,手机屏幕才终于亮起。
金泰亨看到了
金泰亨[图片]这一张,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构图的?
他发回的是那张孤独背影的草图,但他在画面上用红色的标记圈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部分——背影微微侧过的颈项线条,以及旁边那缕几乎要消散的光晕。这正是她会议那天无意识画下的细节,在正式草图中,她将其保留并处理得更加含蓄。
黎明只是一种感觉。觉得极致的孤独里,或许会本能地追寻或回忆某种温暖的触碰,即使那触碰存在于想象或逝去的时光里。这个痕迹,算是……一种视觉上的回响?
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几次,似乎他在斟酌词句。
金泰亨回响……这个词很好
金泰亨看着这张画,我好像能感觉到那个触碰的温度。不是真实的,是记忆里的。很奇妙。
金泰亨谢谢你,黎明。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因为草图的顺利通过,项目进入了更深入的阶段。金泰亨邀请她去他的个人工作室,那里有更多的参考资料和创作氛围,便于直接沟通。
他的工作室不像她想象中那样规整,反而充满了各种“活着”的痕迹——散落的黑胶唱片、翻开到某一页的哲学或艺术书籍、画到一半的涂鸦、以及角落里一架看起来经常被弹奏的键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并排坐在巨大的显示屏前,讨论着色彩方案和细节调整。距离很近,偶尔他伸手操作平板时,衣袖会轻轻擦过她的手臂。
金泰亨这里,阴影的部分
金泰亨指着屏幕上古堡长廊的深处。
金泰亨可以再冷一点,带着点潮湿的、属于石头的寒意。但尽头的那扇窗,透进来的光,我希望它是……带着灰尘飞舞的,有质感的,好像能听到时光流动的声音。
他的描述极具画面感和通感性。黎明尝试着调整笔刷和滤镜,屏幕上的图像随之变化。
黎明像这样?
他专注地看着屏幕,然后转过脸来看她。阳光恰好映在他的眼底,那深褐色的眸子在光线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通透感。他看了她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却真实无比的微笑。

金泰亨对,就是这样
金泰亨你好像总能准确地抓住我脑子里那些模糊的感觉
工作暂告一段落,黎明收拾画具准备离开。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靠在桌边的一个速写本。本子散开,里面除了几张建筑速写,竟夹杂着几页音符手稿。
黎明抱歉!
她连忙弯腰去捡。
金泰亨没关系
金泰亨也蹲下身来帮忙。
两人的手几乎同时触碰到散落的纸张。指尖在空中短暂地相遇,温热的触感让黎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而金泰亨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他拾起那张写着音符的纸,看了看。
金泰亨这是我这几天在写的一段旋律
黎明是……为了这个项目吗?
金泰亨摇摇头,目光落在音符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金泰亨不完全是。是那天开会回来,脑子里一直萦绕着“痕迹”和“回响”这些词,还有你画的那个背影……就有了这个调子。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金泰亨是不是有点奇怪?视觉的东西变成了声音。
黎明不奇怪
黎明感知本来就是相通的。就像……就像听到某种声音,会立刻联想到特定的颜色或画面一样。
金泰亨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探究。
金泰亨你也这么觉得?
金泰亨看来,我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尾音,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离开HYBE时,夜幕已经降临。首尔的灯火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
金泰亨我送你吧,这个时间不太好打车
金泰亨很自然地提议,他已经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黎明不用麻烦了,我……
金泰亨顺路
金泰亨而且,关于那个“通感”的话题,我还想再听听你的看法。
他的话让她无法拒绝。坐在他车的副驾驶座上,车内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气氛安静而微妙。他们聊着音乐,聊着绘画,聊着那些无法用语言精准描述,却能在艺术中找到出口的感受。
车子在她家公寓附近停下,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
黎明谢谢你送我回来,泰亨xi
金泰亨谢谢你的灵感,黎明
金泰亨今天……很愉快
黎明我也是
她推开车门,夜风涌入。
金泰亨草图下次见
黎明好
关上车门,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缓缓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红色的光痕,渐渐远去。她没有立刻转身回家,只是站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感受着内心那种充盈的、混杂着喜悦、恍惚和强烈期待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