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

安全屋的短暂宁静被紧急通讯打破。上级命令黎明立刻归队，参加关于工业区袭击事件的紧急会议，并要求她提交手中所有相关证据的副本，包括金泰亨提供的“涅盘计划”数据。命令措辞严厉，不容置疑。

黎明的心猛地一沉。内部有“衔尾蛇”的人？还是单纯的程序压力？她无法判断。将数据交出去，意味着风险失控；不交，则可能立刻失去调查的权限，甚至被停职。

金泰亨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在她结束通讯，面色凝重地看向他时，他平静地开口：

金泰亨给他们

黎明可是……

金泰亨给筛选过的部分

金泰亨关于“圣心”的基础实验记录，李振赫网络与‘衔尾蛇’的资金关联线索。足够他们震惊，但触及不到核心，也追踪不到数据的原始来源。

金泰亨真正的核心，以及‘衔尾蛇’目前的据点推测，留在你手里。

黎明看着他，明白这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他即使在受伤和情绪波动后，思维依旧缜密得可怕。她点了点头。

黎明我明白怎么做

离开安全屋前，黎明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他坐在床边，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手臂上的绷带刺目地白。

黎明等我回来

金泰亨抬眼望她，浅色的瞳孔里映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他没有回应那句承诺，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回到警局，气氛空前紧张。会议室内，高层、内务部、技术部门的人齐聚，目光都聚焦在黎明身上。她按照与金泰亨商定的策略，提交了部分数据，并做了简要汇报，强调了袭击者的专业性和背后可能存在的庞大组织，但隐去了金泰亨的特殊背景和“收割”行动的细节。

果然，数据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震惊于实验的非人道，有人急于追查资金流向，也有人……眼神闪烁，追问数据的完整性和来源，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黎明滴水不漏，以“线人生命受到威胁”和“证据链尚未完全厘清”为由，守住了底线。会议在一种紧绷的、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她被暂时限制离开警局，需要在指定区域待命，配合后续调查。这变相的软禁，让她更加确信，内部的确有问题。

闵玧其监控显示，技术部门负责人赵斌在接收数据后三分钟，进入楼梯间进行了长达四分十七秒的非正常通讯，信号经过加密中转。

赵斌……一个平日里看似严谨、甚至有些刻板的技术官员。

就在黎明思考如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外面的金泰亨时，她的私人加密线路收到了一个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不是文字，而是一张模糊的、似乎是远程拍摄的照片。

照片上，是金泰亨所在安全屋的外围街道。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设备，角度刁钻地对着安全屋的窗户。男人的侧脸轮廓，与袭击车间的一名雇佣兵有七分相似！

信息紧随其后，只有两个字：

金泰亨转移

发送号码瞬间失效。

是金泰亨！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她被软禁、通讯可能被监控的情况下，依旧发出了警告！他那边也察觉到了危险！

她猛地站起身，不顾门口守卫的阻拦，强行冲向指挥中心。

黎明安全屋位置泄露！金泰亨顾问有生命危险！需要立刻支援转移！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亮出了那张匿名收到的照片作为证据。

指挥中心瞬间大乱。涉及重要证人人身安全，优先级压倒了一切。限制令被暂时解除，一支应急小队被紧急派出。

黎明跳上自己的车，不顾一切地跟随着支援车队，朝着安全屋方向疾驰。她的脑中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

当他们赶到时，安全屋所在的公寓楼似乎一切正常。应急小队迅速布控，突入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开，窗帘在夜风中飘动。房间内没有打斗痕迹，只有床头柜上，用那把古老的银色钥匙，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黎明冲过去，拿起纸条展开。上面是金泰亨那熟悉而冷静的笔迹：

金泰亨位置已暴露，按B计划转移。勿跟，危险。数据在你处，即是希望。——K

他没有等她，甚至没有试图联系她寻求帮助。他再次选择了独自潜入更深的阴影，用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成功的方式，去引开可能的追踪和危险。他将所有的希望，连同那份能撼动“衔尾蛇”的数据，都留给了她。

黎明捏着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种混合着愤怒、担忧、以及难以言喻的心疼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将她推开，承担一切！

闵玧其追踪目标最后已知信号源，位于一点三公里外的废弃地铁通风井附近，信号于七分钟前消失。

黎明毫不犹豫，转身就要冲出去。却被应急小队的负责人拦住。

其他警员黎警官！冷静！对方是专业武装人员，我们需要制定计划！

黎明计划？

黎明猛地回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厉色。

黎明他一个人在外面！每多一秒都可能死！

黎明你们制定你们的计划！我必须去找他！

她不顾一切地冲下楼，跳上车，朝着闵玧其指示的方向驶去。夜色浓重，城市像一张巨大的、布满陷阱的网。她知道金泰亨的选择或许理智，但她无法接受。这一次，她不想再只是等待，不想再只是接收他来自阴影的信息。

她要找到他。无论他躲在哪里，无论面对什么。

黎明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车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浓稠的夜色。她的大脑因高速运转和强烈的情感冲击而嗡嗡作响，眼前只有闵玧其投射在视网膜上的那个不断闪烁、最终消失的信号终点——废弃地铁通风井。金泰亨苍白的脸、渗血的绷带、以及他总想独自承担一切的、该死的冷静，交替在她眼前闪现。

闵玧其目标最后信号消失区域周边监控已被未知信号源干扰，无法获取实时画面。检测到该区域存在非官方频率的短波通讯，模式与工业区袭击者使用设备吻合度78%。

他们还在找他！而且很可能已经包围了那片区域！

黎明无视了通讯器里传来的、来自指挥中心的急促呼叫和命令她返回的警告。她直接关闭了外部通讯频道，只保留了与闵玧其的神经连接。此刻，她不是警官，她只是一个必须找到他的人。

她将车停在几个街区外，避免打草惊蛇。拔出配枪，检查弹匣，动作熟练而机械，仿佛这样才能压制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她借着建筑物和废弃车辆的阴影，快速向通风井区域靠近。

越靠近，空气似乎越发凝滞。夜风带来了远处城市的喧嚣，却也带来了近处一种不祥的寂静。她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地下空间的潮湿霉味，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顺着血腥味和闵玧其扫描到的能量残留痕迹，她找到了一个半掩在坍塌砖石下的、通往地下维护通道的狭窄入口。入口处，有几道新鲜的、方向向内的凌乱脚印，还有一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的血点。

黎明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钻了进去。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脚下逼仄、布满碎石和积水的水泥地。她关闭手机，依靠闵玧其提供的热成像轮廓和声波探测，在绝对的黑暗中潜行。

通道深处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的声音，还有压抑到极致的、短促的呼吸声。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在一个拐角后，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