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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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的思春期的《致我的思春期》

那日之后，生活如同湖面，很快复归往日的平静。我们依旧往返于教室、研究室与图书馆之间，而那个戛然而止的午后，则化作一道悬而未决的寂静，横亘在每一次并行的脚步之间。

特殊的日子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悄然而至。

黎明闵玧其，我没记错的话，明天是金泰亨的生日吧？

闵玧其嗯

放学后的物理研究室，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嗡鸣。两人各据一方，我对着一道电磁学难题蹙眉，金泰亨则在安静地整理实验报告，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忙里偷闲，我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金泰亨说

黎明我明天放学要去老爷爷书店查点旧资料，关于那本《经典力学的数学方法》的原始笔记。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一起看

金泰亨从报告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点头

金泰亨好

放学铃声响起，我几乎是拖着脚步走向那家位于街角深处的旧书店。推开沉重的木门，混合着旧纸、油墨和岁月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奇异地抚平了我焦躁的神经。

老爷爷从高高的书架后探出身，花白的眉毛下是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他朝我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熟门熟路地钻到书店最里侧，那个被称作“物理角”的小隔间。这里堆满了各种绝版的学术期刊和经典物理学著作，是和金泰亨偶尔会来“寻宝”的地方。迅速而安静地和老爷爷一起布置起来——拉上厚重的窗帘，准备好隐藏的彩带筒，将定制的、以物理学公式装饰的生日蛋糕小心翼翼地藏在书架后面。

金泰亨踏着暮色走到书店门口时，却看见挂着一块“今日闭店”的木牌。他微微蹙眉，带着一丝疑惑推门而入——店内竟是灯火通明，与门外的告示截然相反。

闵玧其他到了。

闵玧其”精准地报时。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书店门口传来了风铃清脆的响声。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个小隔间，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动作有片刻的迟疑。随即，他推开了门。

门被推开，一片黑暗。

啪。

灯光亮起，彩带伴随着轻微的爆破声，从他头顶落下，像一场突然降临的、违反了一切物理定律的彩色雪花。

黎明生日快乐，金泰亨！

带着笑意的话语响起，随即看着那个站在彩带雨中，显得有些茫然的少年。他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上，此刻挂着几缕亮晶晶的彩条，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滑稽与……脆弱。金泰亨那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凉意的面孔，此刻彻底凝固。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灯影下颤动，神色从错愕到茫然，竟透出一种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懵懂的可爱，像一只被突然惊扰的森林动物。

下意识地上前，帮他拂去肩膀和头发上的彩带。指尖触到他微硬的校服面料和柔软的发丝，她感到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热。

这时，书店的老爷爷笑着从一旁走出，端出了一个点缀着鲜红草莓的奶油蛋糕。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的笑脸，轻柔的生日歌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将蛋糕放在中间的小桌上，轻轻推了推还在发愣的金泰亨，让他坐下。

黎明失礼了

轻声说着，拿出一个折纸皇冠式的生日帽，动作轻柔地戴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指尖不经意触到他额前的发丝，毛茸茸的触感让人心头微微一颤，耳根悄悄漫上些许热意。

老爷爷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秋日的菊花

书店老爷爷你们年轻人好好玩，我出去守着，免得有冒失鬼闯进来

体贴地为两人带上了隔间的门，将这一方天地彻底留给了两个少年。

温暖的灯光下，蛋糕上的烛火成了唯一跳跃的精灵。金泰亨戴着那顶略显幼稚的生日帽，神情依旧有些怔忡，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仿佛那是什么难以理解的物理现象。

黎明发什么呆呢？快许愿啊！

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善意的催促。

金泰亨这才像是被唤醒，他抬眼看了看对面，那双总是清澈而冷静的眼睛里，映着烛光，也映着她的影子。他迟疑地、近乎笨拙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几秒后，他睁开眼，在示意下，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烛芯特有的焦香气。

黎明生日快乐！

黎明来，寿星切第一刀

金泰亨接过餐刀，动作还是有些僵硬。他切开柔软的奶油和内里的戚风蛋糕，手法生疏，切下歪歪扭扭却分量十足的一大块，放进递过来的纸盘里。

金泰亨谢谢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黎明不客气！

黎明老爷爷帮我挑的，说是用的最好的奶油和草莓，果然很好吃。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对他而言有些过于甜了。但他看着黎明满足的表情，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黎明说起来，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金泰亨动作一顿，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金泰亨说出来，就不灵了

黎明诶——小气

变魔术般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包装简单却仔细的长方形盒子

黎明喏，生日礼物

金泰亨可以打开吗？

黎明当然！

他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硬纸盒。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新奇玩意儿，而是一本旧书和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材质柔软厚实，针脚细密，能看出编织者的用心，但某些地方仍能看出不甚均匀的痕迹，透露出新手特有的青涩。书脊有些磨损，封面是沉稳的墨绿色，烫金的书名虽已暗淡，却更显古朴——《漫步者之歌》，一本诗集，作者的名字并不显赫。

金泰亨的指尖轻轻拂过封皮和围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黎明我……我上次听你提过一句，说想找这个诗人的早期诗集，绝版了很难找。(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跑了好几家旧书店都没找到，最后还是老爷爷从他的藏书里帮我翻出来的。他说这本诗集虽然冷门，但里面的诗，像“在无人的峡谷，听风与石的对话”，很有味道。围巾是我跟网上学的，拆了织，织了拆，折腾了快一个月。是不是这里、那里有点不太平整？你别介意，冬天了，看你总穿得不多，围着应该挺暖和的。希望……希望你喜欢

金泰亨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一只手翻开了书页。泛黄的纸张散发着岁月特有的味道。他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停留了许久。隔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微响，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另一只手手指反复摩挲着那条围巾，感受着羊毛纤维带来的独特暖意。那暖意似乎不只是停留在指尖，更顺着血液，缓缓流向了心口某个常年空寂的角落。

金泰亨很喜欢，黎明，谢谢你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黎明，那双常常显得过于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深沉而滚烫的情绪，几乎要将人灼伤

金泰亨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黎明喜、喜欢就好

空气似乎又变得粘稠起来。为了打破这莫名的氛围，清了清嗓子

黎明光吃蛋糕有点腻吧？我还买了饮料……

就在低头翻找的瞬间，一个轻柔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金泰亨黎明

动作一顿，回过头

金泰亨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就站在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他比我高很多，此刻微微垂着眼眸看着我，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生日帽的尖顶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荒诞的认真。

金泰亨谢谢你记得

金泰亨从来没有人，为我准备过这些

呼吸一滞，我忽然明白了，从他看到门口“暂停营业”牌子时的疑惑，到推开隔间门面对黑暗时的停滞，再到被彩带喷涌、被戴上生日帽时的懵懂……所有那些细微的、不自然的表情，根源都在于此。

这个在外人看来优秀、冷静、甚至有些难以接近的少年，或许从未被人如此笨拙而又真诚地庆祝过生日。

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我看着眼前的少年，一种混杂着心疼与冲动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心脏。

黎明金泰亨

我轻声唤他，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眸望来，眼底是尚未敛起的、茫然的波澜。

我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半步，双臂在他面前轻轻展开，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黎明要抱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