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杰哥二周目悔改的故事。原作向。

被怀玉篇刀傻了遂写之。没有刀放心食用。

Summary：比起相亲相爱，人类是更擅长互相憎恨的动物，正因为这颗种子深埋在人类的本性之中，世界上的杀戮和战争才会史不绝书。——白石《这里是没有我们存在的地方》

　　死亡。

　　夏油杰感觉自己被丢进水里，耳边传来的声音像隔了层膜，咕噜咕噜。

　　“——”

　　“——！”

　　好吵。

　　如果咒术师的尽头，是无数同伴的尸体，你会怎么办？

　　记不清是谁问他的了，自己怎么回答的也早忘了。大概率不是令人满意的答案。

　　冷白的灯光下是被血染红的白布，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鼻尖。

　　居然是在灰原牺牲后开始的吗？

　　这可难办啊。

　　所以，老天爷是想他怎么办？

Happy end吗？

　　他可不擅长编造童话故事啊。真头疼。

　　“杰，你最近有点奇怪啊，你到底怎么了？”

　　令人厌烦的蝉鸣里突然出现了五条悟的声音，紧接着，那人杂乱的白毛闯入视线，睁着蓝眼担忧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薄汗，这使夏油杰的内心有些摇摆不定。

　　他应该给出跟前世一样的答案吗？

　　不由分说地推开挚友，再次走上那条路，即使自己已经知道路的尽头是失败与死亡？

　　“抱歉，我最近好像情绪不太对劲。很明显吗？”

　　他有些心虚地问一句，不出所料得到了悟脸上“这还不明显吗”的回答。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承担。悟这么说了。他就照做了，把一切都全盘托出，倒垃圾似的。

　　他不奢望能从悟那里得到什么安慰，因为那不是悟的做派，正因如此，悟没能真正察觉自己的不对劲，他还在努力学习情感，可自己的离去，让他不得不暂停时间，去辗转于咒术界的改革和战斗，为了消灭腐朽培养人才。

　　所以离别这一重要课程，他只是草草了事，却不知这背后真正的意义，结果就是，拔苗助长，急于求成。悟变成了一个不敢付诸真心与时间的糟糕又悲哀的大人。一只披着狼皮的羊。

　　在自己的声音停下后，他们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油杰以为悟已经睡着了。毕竟他一向讨厌长篇大论。

　　我们去吃荞麦面吧。我饿了。

　　杰。

　　他又叫了自己的名字。稀松平常，只是，夏天独有的潮湿和热浪，也裹挟着夏油杰的唇，督促般地让他说出那句话：

　　“好。”

　　这是他应该且必须要说出的话，当最后的音节吐出时，夏油杰感到了连死亡都不能带给他的轻松，他早该说了。

　　悟看起来很开心，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轻松的劲儿过去了，随之而来的是无与伦比的庆幸。

　　太好了，这说明他也有所进步了不是吗？

　　即使一切都不曾挽救。

　　一个合格的恶人，应该是死不悔改。悟说他是恶人，那么，他也不能辜负了悟的期待。

　　于是，带着这份喜悦。

　　二零零七年九月十九日，诅咒师夏油杰，确认叛逃。

　　他最终还是去了那里，没有任何改变。暗红溅在脸上，衬衫被弄脏了，他嫌恶地擦了擦，回头，身后是无数冤魂在蠕动，密密麻麻蛆虫一般。

　　惨叫还在回荡，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夏油杰听到它们这么说。

　　可他不管。

　　为了大义，这是必要的牺牲。

　　这是必要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心里重复一遍，但很快，他挂上笑，即使那副温柔的脸上还沾着血，哪怕那笑脸扭曲又伪善。

　　但是那俩个无辜的孩子还是选择了相信他，这就足够了。

　　不需要任何解释，这一举动，代表着她们清楚地知道自己上的是与为了创造美好失乐园截然相反的渔夫的船。

　　山里没有修路，夏油杰把她们背到肩上，像父亲一般与她们相处，逗她们笑。

　　夕阳快要落山时，暖黄色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不自觉用手挡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没机会再次站在太阳笼罩的地方，觉得惋惜，于是睁大眼睛。

　　任由眼泪横流。

　　他的未来早就死了，这颗坏死的种子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扎了根，只是细嫩的新芽每每冒出，便被他掐断。现在得了养分，拼了命般生长，还有几分抽骨拔筋之势。而就在刚刚，夏油杰的树终于成了能够参天的树。

　　那么，那颗树有多高。

　　这个嘛，高到连云上的仙人都能顺着下来呢。

　　居然这么高吗，夏油先生，我们有一天也能住在上面吗。

　　当然了。不过，你们现在要睡觉了哦。

　　恶人的过去是不会被改变的，就像人早晚有一天会走向灭亡。

　　夏油杰不知道他有没有走出那个夏天，或者说悟。但已经不重要了，对于他来说的遥远遥远的青春，已经成了琉璃般不可多得的事物，说爱说恨都已不足挂齿。命运推着他向前去，急得要把生命压垮。他得向前走，只能向前走。

　　他是一个人踏的路，自然没人能跟他一起下地狱，以前有一个人愿意的，只是自己把他擅自推了开，那人自是不肯的，皱皱着眉头想用他惯用的霸道强行闯进来。徒劳地。

　　“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是最强，还是因为是最强所以是五条悟呢？”

　　或许都是。

　　“想杀就杀吧。那也是有意义的。”

　　术式——

　　“再见。”

　　那只手还是放下了。

　　伴随着的，还有一滴夏油杰没能听到的泪，砸在地上。挚友的决裂，信念的违背，本该是歇斯底里的争吵，可那人偏偏，就只拉耸着眼尾，承着不甘与苦涩，悄悄地簌簌抖落些许什么。

　　妥协。

　　可这场相遇里又有谁真正放下。该留的留不住，赤裸地捧出一颗真心，反而被拍到地上，成了摊烂肉，丑陋恶心。他不肯再想起的过往总是烟云般模糊视线，混淆是非，停下脚步回头看，也看不到什么了。于是转身。

　　本该是炽热的心情，如今却掺杂着未成型的悔和怨，说是渡人先渡己，可是这渡心也不是说有就有的，你啊你，到底在做什么好事呢。

　　想到这儿，夏油杰摇了摇头，叹息着。

　　有一次，菜菜子再次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问出了那个问题。五条悟是谁，他很强吗？

　　嗯。

　　强大到夏油杰追不上了。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后来吵了一架，就没再联系了。

　　哎——

　　菜菜子一直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这个回答显然让她不太满意。

　　夏油杰有些无奈，合上书对她说，最近可以带她们出去玩，问她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用休息日换来欢呼的惨败。

　　他有好几次忍不住地想，要是自己是个普通人就好了。他可以在无意间无数次与五条悟擦肩而过，因为他们只是个陌生人，而两个陌生人不会亲昵地呼喊对方的名字，不会成为挚友，不会有这样糜烂的结局。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不过了。夏油杰不再是五条悟所认识的夏油杰，五条悟也只是五条悟。即使这结局对于自己有些太过苛刻，他怎么能装作不认识呢？那可是悟啊。

　　嗯。那就作弊一下好了。他想。他可以是被卷进咒灵事件里一个无辜的路人，被悟救下后，也可以坦然地对他说一句谢谢你，谢谢。他甚至可以说几千上万次，哪怕悟会皱起眉头嫌他烦。

　　磕磕绊绊成为恋人后，也可以问他，可以牵他的手吗？

　　……

　　他还能到牵悟的手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因为他此刻正在被五条悟紧紧抱着，身体在灭亡，意识在溃散。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听到了。

　　那是比任何时候都要让内脏颤动的声音。

　　悟把头挨在自己的肩膀上，睫毛扑闪着，蜡油氲湿肩头，而后又化作雪，把心也带走了。

　　扑通扑通。

　　近在咫尺。

　　“——”

　　那时的声音又开始了。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作为一个将要死去之人，他所能听到的声音应该越来越微弱，可现在却是循环渐进的，振聋发聩的——

　　我■你。

　　什么？

　　杰。

　　悟。

　　我■你。

　　我听不清。

　　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地意识到，原来恶人是没有将来的。连同过去也是。

　　悟得一个人走完接下来的路了。夏油杰有些悲哀又揪心地想。

　　他又丢下悟一个人了。再次。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特级诅咒师夏油杰，确认死亡。

　　END.

恶人自救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