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暗涌

林府大门被贴上了白色的封条，昔日车水马龙的景象荡然无存。抄家的官兵刚刚撤走，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府内女眷的哭声隐约从高墙内传出，更添几分凄惶。

街角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云昭掀开车帘一角，冷漠地看着那片凋敝的门庭。林文正下了天牢，林家树倒猢狲散，依附于林家的官员人人自危，太子一党元气大伤。

“郡主，林婉儿试图悬梁自尽，被丫鬟发现救了下来。”墨刃在车外低声禀报。

云昭放下车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若真想死，就不会被人发现。”

马车缓缓驶离林府，朝着靖安侯府的方向而去。

靖安侯府同样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苏清陌与林婉儿的婚约尚未正式解除，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桩婚事已经完了。靖安侯府必须立刻与林家划清界限。

马车在靖安侯府斜对面的茶馆停下。云昭要了二楼临窗的雅间，点了一壶清茶。

没过多久，她便看到苏清陌从侯府侧门快步走出。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脸色憔悴，眉头紧锁，翻身上马，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去了哪里？”云昭抿了一口茶，问道。

“应是去了他在京郊的别院。林婉儿被林家旁支接出后，暂时安置在那里。”墨刃回答。

云昭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都这种时候了，她这位“情深义重”的表哥，竟还想着去安抚他的旧情人。

“去别院。”她起身。

京郊别院位置清幽，此刻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苏清陌快步走进内院，林婉儿正坐在窗前垂泪，见到他，立刻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清陌哥哥……父亲他……我们林家完了……”

苏清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别怕，婉儿，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林婉儿抬起泪眼，眼中充满了怨恨，“都是那个云昭！一定是她害的！她回来就是为了报复我们！”

苏清陌脸色难看，他没有证据，但内心深处，他也隐隐觉得此事与云昭脱不了干系。

“她现在风头正盛，又有陛下护着，我们暂时动不了她……”

“动不了？那我的仇就不报了吗？我父亲还在天牢里！”林婉儿猛地推开他，眼神变得有些疯狂，“苏清陌，你若还念着我们的情分，就想办法救我父亲！否则……否则我就把我们之前……”

“婉儿！”苏清陌厉声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警告，“慎言！”

就在这时，别院的管事连滚爬爬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世子……外……外面……凤戾郡主来了！”

苏清陌和林婉儿同时脸色大变！

云昭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苏清陌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请她去花厅。”

“不必了。”清冷的声音自院门外响起。

云昭带着墨刃，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她目光扫过屋内相拥的两人，最后落在林婉儿那张写满惊惧和怨恨的脸上。

“看来，本宫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互诉衷肠？”

林婉儿被她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苏清陌身后缩了缩。

苏清陌上前一步，将林婉儿护在身后，沉声道：“云昭，这里不欢迎你。”

“不欢迎？”云昭轻笑一声，踱步上前，打量着这间布置雅致的房间，“这别院，好像还是当年我母亲送给姨母的及笄礼吧？怎么，如今倒成了金屋藏娇……哦不，是藏匿钦犯家眷的地方了？”

“云昭！你休要胡言乱语！”苏清陌额角青筋跳动，“婉儿只是暂住于此，与林家之事无关！”

“无关？”云昭挑眉，“林文正私炼金砂，形同谋逆，林家满门皆在审查之列。苏世子此刻将林小姐藏匿于此，是想告诉陛下，你靖安侯府也与这谋逆案有关联吗？”

苏清陌呼吸一窒，脸色瞬间惨白。这顶帽子扣下来，靖安侯府根本承受不起！

林婉儿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住苏清陌的衣袖。

“云昭……你到底想怎么样？”苏清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云昭走到林婉儿面前，无视苏清陌警惕的目光，伸手捏住林婉儿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林婉儿痛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反抗。

“本宫不想怎么样。”云昭看着她恐惧的眼睛，语气冰冷，“只是来提醒林小姐一句，既然侥幸捡回一条命，就该好好珍惜。别再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也别再说那些不该说的话。否则……”

她凑近林婉儿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下次，就不会只是家破人亡了。”

林婉儿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

云昭松开手，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仔细擦了擦刚才碰过林婉儿的手指，然后将帕子随手丢在地上。

她转身，看向面色铁青的苏清陌。

“苏世子，好自为之。”

说完，她带着墨刃，如来时一般，从容离去。

苏清陌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方被丢弃的帕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寒意涌上心头。

林婉儿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苏清陌站在原地，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