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

秋来了。

微凉的空气掠过脸颊，水汽湿润了眼眶。枫叶在枝上勉力支撑，只消一阵风来，便没了抵抗。鼻尖萦绕着街角飘来的面包香混着咖啡的苦，深吸一口，又是透骨的冷。

温柔，清冷，萧瑟，这是我对秋的第一印象，也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是马嘉祺，邻居家的哥哥，去年刚搬来小巷。初见他时，也是这般天气，微凉却晴朗。小巷的破败，属实配不上他的矜贵优雅。他穿着黑色的风衣，秋风拂过他的衣角，露出笔直修长的腿，更显挺拔。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这是我初遇他时的第一反应。

他的到来照亮了灰扑扑的小巷，但我知道，他不属于这里。老旧的瓦房配不上他笔挺的风衣，暗沉的古砖配不上他洁白的球鞋，小巷的所有都配不上这样好的他，这里的人也是，我想。

我不明白，那些邻里邻居怎么做到“千人千面”的。我点头含笑应下邻居大姨的招呼。

“她怎么不去死，烦死了，仗着花山是个老实人，天天使唤他干这干那儿。”

花山是我爸，巷子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巷子里谁家有个什么脏活累活，都喊他来。邻居大姨使唤得最勤，却老嘲讽花山是个脑子笨的，我常气得不行，花山却直傻笑，说乐于助人不是坏事。我只能恨恨瞪他一眼，却也没什么办法。但面对马嘉祺，巷子里的人都似乎友善了起来。邻居大姨三天两头往他屋里端去包好的饺子和吃食。巷子里的人也会主动帮他整理破旧的老屋。这是花山从没体会过的热情，我指着对门的热闹，再次警告花山不许再答应别人干活。花山又只是傻笑，不作声。我冲他翻个白眼，径自上学去了。

今天的小测我考的不错，我望着密密麻麻的黑板，心里思忖着等放学花山来接我时，一定要让他给我买街角那家面包店新出的奶酪小方。放学铃一响，我忙不迭跑出教室。但等我放学的人从花山变成了马嘉祺。天气很好，金黄色的阳光与他的柔软的发丝缠绵，纤长的眼睫下掩着那双温柔澄澈的眼。阳光偏爱他，但也知他清冷难靠近，贪心不余地在高挺的鼻梁下留下阴影。飞尘显出原形，在他身边飘的缓慢。我恍惚地想，这哪是飞尘，这分明是阳光赠他的一场萤火。

我攥紧书包带，顿住脚，瞥见鞋上被人踩出的脏污，惶惶不敢向前。我低下头，耳边嘈杂一片。要不跑吧，我对自己说。正要抬脚，视野中忽然出现一双洁白的球鞋，我抬头撞上他含笑的眉眼，慌乱地低下头，看见对比鲜明的鞋面，更觉羞愧。我往后退了几步，依旧低着头：“你怎么来了？”“花叔叔下午有点事耽误了，就拜托了我来接你。”他往前走了几步，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鞋面。我愈发难为情，心里恨死了那个踩脏我鞋的人，即使我伪善地说了没关系。我又想逃，就看见他抬起左脚往右脚上踩了一下，洁白的鞋面忽地覆上一层脏污，不伦不类的。我怔了一下，抬起头。他只是笑笑，接过我肩上的书包：“要不要去街角的面包店看看，他们家的奶酪小方似乎卖得很好。”

天气预报应该说了今天的风很大，不然我的心为什么像风铃一样叮咚作响……

后来的日子，花山似乎一直很忙。我也从期待面包店的新品变成了期待见到马嘉祺。马嘉祺很好，哪儿都好，我相信任何人靠近他都会喜欢上他的。是的，我喜欢上马嘉祺了。但是，花木，你永远不要妄想去得到什么，是你配不上他。

我尝试拉开与他的距离来抑制心动。都说长痛不如短痛，可短痛也是痛啊，我该怎么远离痛苦呢？

水树风闲，秋意正浓，我们去了公园散步。入了深秋，树叶已然全黄了，冷瑟的秋风刮到脸上生疼，黄叶也随着秋风的无情落下。叶落满地，金色凋零，我想我的暗恋该结束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褐色的围巾，一如既往的好看，一如既往的让人心悸。这一天，我选择将秋天判给了穿着大衣的马嘉祺。正发着呆，脖子上突然围上了一条褐色的围巾，理智上想远离，却又实在贪恋这份温暖。我放弃挣扎，默许了自己最后一次放纵。“花木。”我拼命压下咽喉中涌起的酸意，抬起头来。他似乎有些踌躇，抬手理了理我脖子上的围巾。我有些惊奇，在我的印象里，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我喜欢你。”

蓦地，世界被静了音。只有耳畔的心跳声愈发明显。我长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温热涌上眼眶，模糊一片，那双澄澈的眸子仍温柔地注视着我。

我受不住这样干净的眼神，下意识又要逃。遇到马嘉祺，逃跑是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可这次我的希望落了空，他强势地攥紧我的手腕。他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弯腰同我对上视线：“怎么老是跑，哪有被别人表完白一声不吭就躲起来的。”

“没、没有逃。”

“那你可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

我望向他浅棕色的瞳仁，光线正好，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诱惑我坠入温柔的陷阱，蛊惑我说出自卑的实话。

“马嘉祺……”

“嗯，我在。”

“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的。”

他的手僵了一下，在我的手腕上留下明显的顿触。他似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又很快恢复正色道：“抱歉，是我没有表达清楚，让你没能感受到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我不解，他又说：“如果真要说，谁配不上谁的话。我想那个人应该是我。你不知道的是，这是我喜欢你的第七年。当你在书店门口把伞借给我时，我就喜欢你了。花木，这样看来，是我配不上你。”

“怎么会，你怎么可能会配不上我呢？”

“所以，花木，爱情不存在配不配的说法，彼此喜欢已经很难得了，别的一切真的真的没关系。”

我怔怔地看着他，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是很安心的感觉。

“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好吗？”

我点点头，他像是舒了口气，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他的心跳急切有力，清晰可闻。

我伸出手抱紧他，秋冬季微凉的的拥抱总是很舒服。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配不上我，但我想把一句诗送给你。”他又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湿润得呼吸打在我的脖颈，痒丝丝的。

“什么？”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泪水又一次将视线渲染，闲风落叶晕成油画。

笨蛋嘉祺，我和你都搞错了一件事：明月可掇，乔木亦可休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