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贺凛"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白砚猛地缩回手,仿佛那震动会灼伤他。坦白吗?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崩溃之后?他看着地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星星项链的光芒在昏暗巷子里像嘲讽的眼睛。
他最终没有接那个电话。铃声固执地响了一会儿,然后沉寂下去。紧接着,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白砚!你怎么不接电话?信我收到了,太完美了!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准备明天就交给清辞!」
文字间洋溢的兴奋和感激,像针一样扎着白砚的眼睛。说到心坎里?那是因为每一句,本就出自他鲜血淋漓的心坎。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紧绷的皮肤带来一种麻木的刺痛。他弯腰,捡起那个丝绒盒子,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几乎要嵌进肉里。然后,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家。
那一晚,白砚彻夜未眠。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下,那条星星项链闪烁着冰冷的光。他几次拿起手机,点开与贺凛的对话框,想要告诉他真相,哪怕会迎来憎恶与鄙夷,也好过现在这种凌迟般的痛苦。
可每当手指即将触碰到发送键时,贺凛那张带着毫无阴霾笑容的脸,就会浮现在他眼前。那句"没有你,我不踏实"的话,会在耳边回响。他害怕。害怕失去这仅有的、靠欺骗维系的关系,害怕看到贺凛眼中出现对他的厌恶。
天快亮时,他做出了决定。或者说,是懦弱和惯性,替他做出了决定。
他将那条星星项链锁进了抽屉最深处,连同那个丝绒盒子,像埋葬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然后,他拿出那封他呕心沥血写就的"定情信",最后看了一遍。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认识,却又陌生得可怕。这上面承载着他最真的心,却即将被署上别人的名字,去开启另一段恋情。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第二天课间,贺凛迫不及待地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紧张的光:"信呢?给我看看最终版!"
白砚沉默地从书本里抽出那封淡紫色的信,递了过去。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指尖在递出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贺凛接过信,像是接过什么圣物,小心翼翼地展开。他快速浏览着,脸上渐渐露出惊叹和满意的神色。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他喃喃自语,读到某处时,甚至轻轻念出了声,"‘你的存在,于我而言,是荒芜世界里的唯一绿洲’……天,白砚,你怎么想到的!这简直……"
他抬起头,看向白砚,眼神炽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感激:"我就知道找你没错!你简直就是……"
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用力拍了拍白砚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砚看着他,看着他那因为别人的文字而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他那全然信任、毫无怀疑的表情,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地上,最后一点生机也彻底熄灭了。
他交出去的,不仅仅是一封信。是他小心翼翼珍藏的、所有无法言说的爱恋,是他对爱情最美好的想象和最卑微的乞求,是他的灵魂。
而贺凛,欢喜地接收了这份献祭,却永远不知道祭品是什么。
"嗯。"白砚低低地应了一声,垂下了眼睫,掩去其中所有的空洞和死寂。
贺凛小心地将信折好,收进一个看起来更正式的信封里,脸上带着一种即将完成神圣仪式的庄重。
"我下午放学就给她。"他压低声音,对白砚说,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期待,"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转过身,开始和同桌兴奋地讨论着下午的"行动计划",完全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中。
白砚坐在他身后,安静得像一团空气。他看着贺凛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从这个世界上抽离。
下午的几节课,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大脑一片空白,心里也一片空白。没有痛,没有涩,没有嫉妒,也没有期待,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
放学铃声响起,贺凛第一个冲出教室,像一阵风,奔向他的幸福。
白砚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机械而迟缓。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最后只剩下他一个。夕阳透过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他完成了他的"使命"。他亲手将自己的心碾碎,拌着心血和眼泪,塑成最美的情书,献给了他最爱的人。
他得到了什么?一句"谢谢",一份"感激",和一个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背着书包,独自走出空荡荡的教学楼。夕阳刺眼,他抬手遮挡,目光无意间扫过教学楼旁那片正在施工的区域,那里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和老旧的线路设备。工人们似乎已经下班了,周围拉着简单的警戒线。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脑海里莫名闪过前几天看到的那条关于电路老化隐患的新闻推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麻木地掏出来,是贺凛发来的信息,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
「我到了!她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等我! Wish me luck! 」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来自沈清辞,内容简短得令人心惊:
「他给了我信。我还没有拆。白砚,这是最后的机会。」
白砚盯着那两条几乎同时抵达的信息,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即将引爆的炸弹旁边。他该怎么做?是任由引线燃烧,还是……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那片施工区域,某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