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震动,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屏幕上,沈清辞的短信和贺凛醉醺醺的呼喊,将白砚撕扯成两半。
最终,他对着出租车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贺凛还要说什么,出租车已经重新启动,载着他和那个知晓一切秘密的女孩,消失在夜色深处。
白砚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条熟悉的街道从未如此漫长。沈清辞知道了。这个认知让他恐惧,却又诡异地带着一丝解脱。明天,图书馆,审判日。
第二天,白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不敢看贺凛,更不敢接触沈清辞偶尔投来的、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放学铃响,他几乎是立刻起身,想逃离教室。
“白砚,等等!”贺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惯常的、不容拒绝的热情,“我和清辞约好了去看那个新出的艺术展,你一起啊?你眼光好,帮我们参谋参谋。”
白砚的身体僵在门口。他看见沈清辞已经收拾好东西,安静地站在贺凛身边,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催促,也没有反对,像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的答案。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化作一个无声的点头。他还能说什么?在贺凛面前,他永远学不会拒绝。
于是,诡异的三人行开始了。贺凛和沈清辞并肩走在前面,白砚落后半步,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一个多余的附件。
艺术展厅里,光线柔和,人流不多。
“清辞,你看这幅画怎么样?”贺凛指着一幅色彩浓烈的抽象画。
沈清辞微微偏头,目光却越过贺凛,看向白砚:“白砚,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白砚心脏一缩。他垂下眼,低声说:“构图很大胆,色彩的情绪表达很强烈。”
“是吧!我也觉得不错!”贺凛立刻附和,又转向下一幅。
而沈清辞,依旧看着白砚,轻声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右下角那片蓝色的笔触,很痛苦,也很美。”
白砚猛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那片蓝色,是他第一眼就注意到的,隐藏在热烈色彩下的孤寂与挣扎。她看懂了。她不仅在看他,更在看他透过画作流露出的内心。
这样的情形贯穿了整个看展过程。贺凛兴致勃勃,却往往停留在表面的欣赏;沈清辞总会将话题引向白砚,听他用简短却精准的语言剖析画作背后的情感;而贺凛,则负责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将这一切归于“我们”的共识。
白砚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翻译,一边是贺凛懵懂的快乐,一边是沈清辞清醒的审视。他传递着情感,却永远不能署名。
从艺术馆出来,夕阳西下。贺凛自然地想去牵沈清辞的手,沈清辞却微微侧身,将手中的宣传册递给白砚:“这个展览的介绍写得很好,你要看看吗?”
贺凛的手落空了,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很快又被路边新开的甜品店吸引了注意。
“那家店看起来不错!我们进去坐坐?”他再次发出邀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砚和沈清辞,仿佛三人同行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白砚想拒绝,他想起了图书馆的约定。可贺凛已经率先推开了玻璃门。
甜品店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他们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贺凛和沈清辞坐在一侧,白砚独自坐在对面。
贺凛点了一份招牌巧克力熔岩蛋糕,兴奋地挖了一勺,递到沈清辞嘴边:“清辞,你尝尝,这个肯定好吃!”
沈清辞微微蹙眉,礼貌地偏头避开:“我自己来就好。”
贺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讪讪地收回手,为了化解尴尬,转而将那一勺蛋糕递向白砚:“白砚,那你尝尝?”
这个举动如此自然,又如此残忍。分享食物是亲密的表现,可此刻,这勺被沈清辞拒绝的蛋糕,更像是一种施舍,一种将他牢牢固定在“朋友”位置的提醒。
白砚看着那勺浓稠的、几乎要滴落的巧克力,胃里一阵翻搅。他感觉自己就是那块蛋糕,甜腻的外表下,是即将被戳破的、滚烫的、无人想要的核心。
“我不饿。”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贺凛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他看看沉默的沈清辞,又看看脸色苍白的白砚,放下了勺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们今天怎么都怪怪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图书馆的约定时间,快要到了。
最终,这场煎熬的“约会”在甜品店门口草草结束。
“我送你们回去?”贺凛看着白砚和沈清辞。
“不用了,”沈清辞率先开口,语气平静,“我和白砚顺路,有点事想跟他聊聊。”
贺凛愣住了,目光在沈清辞和白砚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失落。“你们……有什么事要聊?”
白砚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要在现在摊牌吗?在贺凛面前?
沈清辞却只是淡淡一笑,对贺凛说:“是关于校刊的一点想法,想听听白砚的意见。你先回去吧。”
贺凛将信将疑,但看着沈清辞平静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独自转身离开。
昏黄的路灯下,只剩下白砚和沈清辞。她转过身,面向他,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温和,只剩下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明晰。
“现在,”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那些‘情书’,以及你看着贺凛时,眼里藏不住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