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白砚坐在书桌前,面前铺着第七张淡紫色信纸。垃圾桶里已经堆满了废弃的草稿,每一张都记录着他失败的尝试。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信纸右下角那行烫金小字上——“For the one and only”。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对贺凛来说,沈清辞就是那个“唯一”,而他只是个代笔的局外人。
笔尖在纸上悬停许久,墨迹渐渐晕开成一个黑点。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模仿贺凛的语气。既然注定要用自己的文字为别人写情书,至少该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致清辞:”他写下开头,笔迹清秀工整。
“不知该如何形容第一次见到你的感受。那日开学典礼,你坐在前三排,阳光恰好落在你的发梢,让你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写到这里,白砚的笔尖顿了顿。他描述的其实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贺凛的场景。那个在阳光下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此刻正借着他的笔,向另一个人倾诉衷肠。
“我向来不擅长表达,文字更是拙劣。但想到你,总觉得该写点什么,哪怕这些言语最终无法传达我心意的万分之一。”
这句话半真半假。贺凛确实不擅长表达,而白砚却是那个被文字背叛的人——他最美的文字,都要署上别人的名字。
他继续写着,引用了一段泰戈尔的诗:“人们从诗人的字句里,选取自己心爱的意义。但诗句的最终意义是指向着你。”
这是他最爱的诗句,此刻却要借贺凛之名送给别人。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心上划下一道伤口。
信写到一半,白砚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贺凛发来的消息:
「写好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让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揪紧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回复:
「还在写。」
「辛苦啦[笑脸]」
贺凛很快回复,还附带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这是贺凛第一次对他用这样亲切的语气说话,却是因为他正在帮对方写情书。
白砚苦笑着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后半封信,他写得格外艰难。那些赞美的话语,既是在描述沈清辞,又暗藏着他想对贺凛说的话。每一个形容词,都承载着双份的情感,一份是虚假的表演,一份是真实的暗恋。
“......或许你会觉得这封信来得唐突,但我只是不想错过。如果你愿意,明天放学后,我在图书馆等你。”
落下最后一个字,白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仔细地将信纸折好,装进配套的信封里,然后用胶水小心封口。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这封情书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卑微又矛盾的真心。
第二天课间,白砚早早来到教室。他从书包里取出那封淡紫色的信,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会儿,才走到贺凛的座位前,快速将信塞进了他的课桌抽屉。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做贼,他的心跳得厉害,生怕被人看见。
第一节课是数学,白砚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他的目光不时飘向前方的贺凛,既期待又害怕对方看到信后的反应。
下课铃一响,贺凛果然伸手进抽屉摸索。当他的手指触到那封信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取出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
白砚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贺凛的表情。
起初贺凛只是随意地看着,但渐渐地,他的神情变得专注起来。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当看到某处时,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十分赞同信中的某句话。
这一刻,白砚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既为贺凛的满意而松了口气,又为这份满意的缘由而心痛。
贺凛看完信,仔细地将其重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写得真好!”
白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觉得可以就好。”
“何止是可以!”贺凛难得地激动,“特别是引用泰戈尔诗的那段,还有最后那句‘不想错过’,简直完美!你真是太厉害了!”
每一句夸奖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白砚心上。他低下头,害怕眼中的情绪会出卖自己。
“我这就去给她。”贺凛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信收进书包最里层,像是珍藏什么宝贝。
看着他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白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成功了,他帮暗恋的人写出了打动心上人的情书。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放学时分,白砚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手机突然震动,是贺凛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消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那是他写的淡紫色情书,此刻正展开在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中。那只手的主人,显然就是沈清辞。
紧接着,贺凛又发来一条文字:
「她收下了!还说写得很好!!!」
文字后面跟着一连串兴奋的表情包。
白砚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就在这时,又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对了,她说想见见写信的人。明天放学,你能陪我一起去见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