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玖：主仆演戏

待李世民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崔宜姒缓步走到床榻前坐下，纤手轻轻拉过李承乾的手，柔声问道：“殿下，您饿了吧？我让风生衣传膳可好？”

李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抬眸间，那目光灼灼，紧紧锁住她的双眼。“宜姒，我眼下不饿，让我好好看看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随即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崔宜姒心头一颤，不自觉地低下头去，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那只手的温度透过指腹传来，轻抚着她微微滚烫的面庞。

看着她羞怯的模样，李泰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仿佛时间倒流，回到某段熟悉的过往，下一瞬他轻轻抬手，将她耳畔垂落的一缕青丝别到了耳后。

这细微的动作却如惊雷般击中崔宜姒的心，身体猛地僵住，她愣在那里——李承乾从未这般做过，他总是习惯性地将那抹青丝往耳畔轻拨，而非别到耳后。

崔宜姒怔怔地抬眸，对上对方那双深邃而充满爱意的眼眸，那一瞬间，她的内心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波澜。

“可他明明就是殿下啊！”崔宜姒在心中呢喃：“可殿下不会这样啊！将我耳畔的青丝别入耳后的人，只有李泰啊！”思绪纷乱间，她试图说服自己，“会不会是我太敏感了？殿下只是换了个动作而已，我便觉得怪异……或许，真是我想多了吧。”

即便如此，那份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仍如影随形，深深嵌在崔宜姒的心底，挥之不去。

然而，李泰对此毫无察觉，他将崔宜姒揽入怀中，额头轻轻抵住她的下巴，唇角的笑容始终未曾褪去。

他绝不会让李承乾从北塞生还，唯有李承乾埋骨北塞，灵魂互换的秘密才能永远被尘土掩埋。

而他才能以李承乾的身份，名正言顺地陪伴在崔宜姒身旁，直至天荒地老。

深夜，北塞的天空开始飘雪，一片片雪花从漆黑的天幕中缓缓坠落，轻柔地铺展在大地上，渗入泥土之中。

渐渐地，雪势变得急促起来，待到天明时分，整个北塞已被皑皑白雪覆盖，仿若披上一层银白的寒衣。

军营外，李承乾伫立于帐前，目光深沉而复杂，他缓缓抬起手，放飞了笼中的白鸽，那抹洁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他知道，崔宜姒临盆在即，不过一月之遥，她恐怕无法承受自己与李泰灵魂互换的真相，甚至可能因此早产。

这份重负，他不愿也不忍加之于她，于是只能选择将此事告知暗卫江肆。

“宜姒……”李承乾低声呢喃，声音轻若游丝，似是在对自己，又似是对远方的崔宜姒倾诉，“抱歉，只能暂时委屈你了。裴昭已经斩杀为我和四弟还魂之人，我暗中已派王墨去寻可以灵魂互换之人，你再等一等。”

萧逸端着托盘，缓步走到李泰面前：“殿下，外头雪大，进营帐吧，刚好用些早膳。”

李承乾抬眸瞥了萧逸一眼，语气淡漠却暗藏锋芒：“萧副将，听闻太子妃的表弟卢伯闻如今在军营？”

萧逸微微一怔，神情间闪过一丝慌乱：“殿下，此话何意？您不是向来不喜卢校尉吗？”

李承乾唇角微扬，目光冷冷扫向萧逸：“萧逸，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想让我杀了你，还是自行了断？”

萧逸瞳孔骤然收缩，连忙跪倒在地：“太子殿下，息怒！是魏王打算日后凯旋之时对您下手！末将也是迫不得已才如此行事。再者，殿下完全可以利用魏王的身份——待北塞安定后，您凯旋而归，便可远离朝堂，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恳切：“末将出身东宫，自是对殿下忠心耿耿，不愿看到殿下遭遇不测。所以才提议灵魂互换之法，一来满足李泰与崔宜姒相守的愿望，二来也成全殿下追求自由的念想。”

李承乾闻言勃然大怒，猛然抬脚狠狠踹向萧逸的肩头，萧逸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托盘也随之坠落，盘中的膳食散落一地，其中一柄匕首滚落在旁。

李承乾垂眸冷视着伏在地上的萧逸，声音如冰霜般寒彻：“萧逸，你若真对我忠心耿耿，为何不杀了四弟，以此表明你的忠心？为何还要助他与我换魂，让他与我的女人厮守？”他略作停顿，语气愈发森冷：“怎么，你把我身边的女人当作什么？”

萧逸忍痛撑起身子，再度跪直，额头贴地，声音颤抖：“太子殿下，您要明白，太子妃对您的情意，尚不及当年对魏王殿下的千分之一！魏王殿下曾是太子妃的挚爱啊！”

李承乾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错了，太子妃如今的挚爱是我。而我现在正是四弟，若要杀你，父皇也不会多说什么！”

萧逸挣扎着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太子殿下，末将知错！求您饶命！”

李承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起刀落间，腰际的长刀已出鞘，森寒的刀光映着飘落的雪花，如同死神的镰刀般直逼萧逸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焦急的呼喊声从风雪中传来：“殿下且慢，刀下留命啊！”裴昭的声音如裂云破雾般划破凛冽寒空，生生止住那即将夺命的一击。

东宫之内，风生衣伫立于殿门边，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雪花，凝视着屋檐下那片银白世界。

他的眉头微蹙，心中隐约觉得这两日李承乾的举止似有异样，却怎么也抓不住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江肆捧着一只小巧的信筒，顶着纷扬的雪片一路小跑而来，他脚踩在薄薄积雪上的脚步声轻快而急促，穿过庭院、登上台阶，最终停在风生衣的身侧。

微微喘息间，江肆抬起眼眸看向风生衣：“风生衣，殿中此刻是否只有太子妃一个人？”

风生衣闻言顿了一瞬：“太子殿下也在里面。怎么，难道后宫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肆轻微摇了摇头，神情中透着几分凝重：“并非后宫之事，而是北疆。”1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