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捌：晋王演戏

崔宜姒将李治安抚妥当后，携着他步入承恩殿内。她轻柔地扶着李治落座，随后吩咐殿中当值的侍女奉上他平日喜爱的松针玉露，以及那些精致点心——璎珞比罗与透花糕。

待一切安排停当，崔宜姒才缓步走到李治对面坐下，眉间带着几分关切：“九弟，究竟是怎么回事？殿下与四弟怎会对你动手？老实告诉嫂嫂，到底发生了什么？嫂嫂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崔宜姒心中清楚，无论是李承乾还是李泰，向来对这个弟弟宠爱有加，即便偶有不满，也不过口头上训诫几句，断不会真的动手，更不必说将他打得鼻青脸肿。

李治瞳孔骤然一缩，满是委屈地质问：“嫂嫂，你竟也不相信雉奴？”泪水再度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他抬起头，用一种真诚而无助的目光看向崔宜姒，“是四哥打的雉奴，而且……还是兄长首肯的。兄长甚至还说，若雉奴被打废了，就全算在他的头上。”

那双清澈却饱含痛楚的眼睛，让崔宜姒微微怔住。

她凝视片刻，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真是殿下首肯，魏王对你动的手？可这实在不合常理啊！他们二人明明都爱护你这个弟弟……那九弟可知，他们为何突然如此？”

李治低下头，佯装委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无辜：“嫂嫂，雉奴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兄长和四哥，竟被他们这般对待。”说着，他伸手拉住了崔宜姒的手，声音有些哽咽，“雉奴的母亲早已离世，都说长嫂如母，如今嫂嫂可一定要为雉奴主持公道啊！”

“九弟放心，嫂嫂一定会为你做主。”崔宜姒没有细想，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李治的手背，似是在无声地给予安慰。

“多谢，嫂嫂。”李治的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心中笃定，只要自己表演得足够真挚，崔宜姒必然会相信自己，到时候她与李承乾之间的误会便能顺理成章地加深，而李泰那边也会随之动摇……

崔宜姒虽无法理解为何李承乾和李泰会对一向受宠的李治出手，但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天真的模样，又怎会怀疑他在撒谎？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了李治的话，同时对他们兄弟的行为有些不满。

片刻后，宝珠端着托盘从库房里缓步走出，托盘上放着一盒上等药膏，她脚步轻快地走进殿内，将托盘稳稳置于桌案之上。

抬眸间，她恭敬地望向崔宜姒：“太子妃，药膏取来了。”

“宝珠，你替九弟抹些药吧。”崔宜姒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地下达吩咐。

然而，宝珠还未言语，李治清亮却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便钻入了两人的耳中：“嫂嫂，不要让宝珠来，她手劲太大，雉奴怕疼……”

话音未落，他已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崔宜姒的袖口，身体微微向前倾，目光中满是恳切与依赖，“嫂嫂，还是你给雉奴上药，好不好？”那眼神似是一汪澄澈的湖水，泛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涟漪。

崔宜姒本想婉言推辞，然而当她抬眸瞥见李治那满含恳求的眼神时，心头不由一软，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轻叹一声，伸手打开了药瓶的盖子，取过药勺，从瓶中剜出些许膏药，动作轻柔而细致地为他涂抹在伤处。

李治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她，专注得近乎虔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满足与欣悦。

他只觉连脸颊上传来的刺痛都被这温暖的气氛冲淡了，耳根和面颊却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仿佛春风拂过般令人心动。

李承乾立于殿门之外，目光如炬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胸中的醋意似翻涌的浪潮般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李治，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教训他一顿。

“真是打得还不够！早知如此，当时就该让四弟废了他，省得他有力气跑到宜姒面前恶人先告状！”李承乾低声喃喃，话语中夹杂着压抑的怒火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