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听雨轩,坐落在天风城内河畔,是一处颇为雅致的茶楼,常有文人墨客、修士在此品茗论道。
此刻正值午后,楼内茶香袅袅,琴声悠扬,看似平和安宁。
安安赶到时,心中不祥之感更重。
婉儿姐姐不是莽撞之人,若非遇到极为紧急之事,绝不会留下如此仓促的字条。
他收敛气息,装作寻常茶客步入楼中,目光快速扫过一楼大厅。
未见林婉儿身影,亦无异样。他走向柜台,低声问一位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
“掌柜的,可曾见过一位姓林的女修,约莫十六七岁,鹅黄衣衫,容貌秀美?”
掌柜眼皮微抬,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
“客官说的,可是半个时辰前,与几位公子在二楼竹韵雅间品茗的那位姑娘?”
公子?安安心中一沉。
“正是,不知那几位公子是……?”
“哦,是城西王家的三公子,还有他几位朋友,都是本店的常客了。”
掌柜似乎不以为意,继续拨弄算盘。
王家?天风城一个中等家族,以丹药生意起家,有些势力,但算不得顶尖。
婉儿姐姐怎会与这些人扯上关系?还一同进了雅间?
“多谢。”
安安不动声色,转身上楼。楼梯转角,一名青衣小厮正垂手侍立,见他上来,躬身道:
“贵客可是寻人?竹韵间在走廊尽头左转。”
安安点点头,神识悄然散开,笼罩整个二楼。
竹韵间内,确有数道气息,其中一道微弱而熟悉,正是林婉儿!
但她的气息起伏不定,似乎……被封住了修为?
另外几道气息,两名筑基中期,一名筑基后期,还有一道……竟是金丹初期!
而且气息隐隐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感受过?
他脚步不停,走向雅间。 来到门前,未及敲门,门内已传来一个略显轻浮的年轻男子声音:
“林姑娘,考虑得如何了?将那东西交出来,本公子保你安然无恙,日后在天风城,我王家也可照拂一二。
如若不然……嘿,这‘锁灵散’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另一人阴笑道:“王兄何必与她废话,这丫头嘴硬,待小弟用上‘搜魂术’,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只是这细皮嫩肉的,搜魂之后,怕是就废了,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你们……卑鄙!我爹与王家有旧,你们竟敢如此!”
林婉儿的声音带着愤怒与虚弱。
“旧情?哼,林伯父若在,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可惜啊,林家早已败落,你又得了不该得的东西,怀璧其罪,怪不得旁人。”那王公子冷笑。
安安眼神一冷,不再犹豫,屈指一弹,一缕凝练的星火气劲无声无息地撞在门栓上。“咔哒”一声轻响,门栓断裂。
“谁?”屋内人警觉。
安安推门而入。
只见雅间内布置清雅,林婉儿被缚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嘴角带血,气息萎靡,显然被下了禁制。
她身旁站着三人,一名锦衣华服的青年,应是王公子,筑基后期修为;
一名三角眼的中年人,筑基中期;
还有一名面色阴鸷的黑袍老者,正是那金丹初期!
此人气息阴冷,赫然是之前在街上曾窥探过他的那几道神识之一!
“安弟!快走!别管我!”林婉儿见到安安,又惊又急,失声喊道。
“走?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黑袍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干枯的手掌凌空一抓,一道黑色爪影瞬间抓向安安,速度奇快,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竟是不问缘由,直接下杀手!
安安早有防备,身形一晃,如同水中游鱼,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爪影,星隐身法展开,留下道道残影,人已到了林婉儿身边,并指如剑,指尖星火一闪,斩向捆缚她的绳索。
那绳索也是一件法器,但在星火面前,如同纸糊,应声而断。
“嗯?好快的身法!”
黑袍老者一击不中,微微诧异,随即冷哼一声:“原来有两下子,难怪敢来送死。一起拿下!”
王公子和三角眼中年人同时扑上,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安弟小心!那黑袍人是‘幽魂殿’的外执事!”林婉儿急道。
幽魂殿!果然是他们!
安安眼中寒芒一闪,看来对方早就盯上自己了,婉儿姐姐只是被自己连累!
面对三人围攻,他不再隐藏。左手虚引,化解王公子刺来长剑,右掌一翻,星火流转,轻飘飘拍在三角眼中年人胸口。
中年人如遭重击,惨叫一声,胸口焦黑一片,倒飞出去,撞碎屏风,生死不知。
“什么?”王公子骇然后退。
“星火之力?你果然是……
黑袍老者眼中贪婪大盛,不再留手,金丹威压轰然爆发,整个雅间都在震颤!
他双手结印,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弥漫开来,化作数道黑色锁链,如同毒蛇般缠向安安,锁链上符文闪烁,专克神魂灵力!
“安弟!”林婉儿花容失色,这锁链给她极度危险的感觉。
“雕虫小技。”
安安神色不变,将林婉儿护在身后,不退反进,迎着锁链一步踏出。
眉心星枢印记微亮,一圈纯净的星辉涟漪扩散开来。那蕴含死寂之力的黑色锁链撞上星辉,如同冰雪遇骄阳,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融瓦解!
“星枢净化!你竟能运用至此!”
黑袍老者终于色变,眼中惊骇交加。
星枢之力对幽魂殿功法克制极大!
“轮到我了。”
安安语气平静,右手并指,指尖一点璀璨星芒凝聚,正是“星火·破界”!
他身影一闪,已至黑袍老者身前,一指点向其丹田!
“休想!”
黑袍老者惊怒交加,仓促间祭出一面黑色小盾挡在身前。
小盾黑气缭绕,显然是一件不错的防御法器。
叮——!
指尖点在小盾中心,发出一声清脆鸣响。
下一刻,小盾表面裂纹蔓延,轰然炸裂!
指劲余势不衰,洞穿老者护体灵光,点在其丹田之上!
“噗——!”
黑袍老者如遭雷击,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
他堂堂金丹修士,竟被一筑基小子(安安伪装了修为)一指重创?
“你……你……”他指着安安,说不出话来。
安安不再看他,转身看向早已吓傻的王公子。
王公子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连连磕头:
“饶……饶命!前辈饶命!是……是幽魂殿的人逼我做的!不关我的事啊!”
“滚。”安安冷冷吐出一个字。
王公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连同伴都顾不上了。
安安走到黑袍老者面前,居高临下:
“说,你们如何找到林婉儿的?抓她意欲何为?还有,你们幽魂殿,为何盯上我?”
黑袍老者面如死灰,却咬牙道:“休想……从我这里知道……啊——!”
他话音未落,安安已一指点在其眉心,一缕星火钻入,直接搜魂!对付这等邪修,无需手软。
片刻,安安收回手指,面色凝重。
从老者残缺记忆中得知,幽魂殿一直在暗中搜罗与“星辰”、“古宗”相关的宝物和人物。
林婉儿在城中打探消息时,不慎泄露了身怀“古星图”残片(正是从家族遗物中找到,与星陨宗有关)的消息,被王家纨绔得知,告知了与其有勾结的幽魂殿外执事(即黑袍老者)。
他们本想抓住林婉儿逼问古星图下落,并试探是否与“身怀星辉的少年”有关,没想到引来了正主。
更麻烦的是,记忆片段显示,幽魂殿在天风城的分舵,已确认“星枢宿主”出现在城内,正在调集人手,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活捉他!
而且,似乎还有其他势力也得到了风声!
“此地不宜久留!”安安当机立断,扶起虚弱的林婉儿,喂她服下一枚疗伤丹药,又挥手弹出几点星火,将地上昏死的三角眼和重伤的黑袍老者化为灰烬,毁尸灭迹。
“安弟,你的伤……”林婉儿服下丹药,气色稍好,担忧地看着他。
刚才虽只交手数合,但动用星枢之力,对他未痊愈的伤势仍有负担。
“无妨,快走!”安安拉着她,迅速离开雅间。
楼下已因刚才的动静有些骚动,掌柜和小二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安安丢下一袋灵石,低喝:“今日之事,闭紧嘴巴!”
说罢,带着林婉儿,身形如电,冲出听雨轩,没入熙攘的人群中。
两人刚离开不久,数道强横的神识便扫过听雨轩,随即,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雅间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打斗痕迹,面色阴沉。
“来晚一步!目标已逃,速报舵主!全城搜捕!封锁四门!”
天风城,瞬间暗流汹涌!
安安带着林婉儿在巷陌中急速穿行,凭借强大的神识避开主要街道和巡查。
林婉儿伤势未愈,速度不快。
“安弟,现在去哪?城门恐怕已封锁。”林婉儿脸色苍白。
安安目光闪烁,想起天机阁主给的玉简中,提到天风城地下有错综复杂的废弃矿道和排水系统,可通往城外。他当机立断:
“去城西废弃的‘老矿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转入一条暗巷时,前方巷口,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挡住了去路。此人一身灰袍,头戴斗笠,正是之前在街上注视过安安的那人!
“小友,请留步。”
灰袍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缓缓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人心。
其气息渊深似海,竟是……元婴期!
安安心中一凛,将林婉儿护在身后,沉声道:“前辈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灰袍人微微一笑,目光在安安眉心(虽隐藏,但他似乎能看透)停留一瞬,道:
“老夫并无恶意,只是见小友身怀异宝,惹了麻烦,特来提醒一句。
幽魂殿已布下‘九幽锁空阵’,四门及空中皆被封禁,你们逃不掉的。”
“前辈有何指教?”安安不动声色,暗中积蓄力量。
“指教谈不上。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灰袍人袖袍一拂,一枚玉简便飘到安安面前:
“此乃出城密道图,以及暂时遮掩气息的法门。
速从城西枯井遁走,一路向北,三千里外‘落星湖’畔,有人接应。”
安安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图录详尽,法门玄妙,不似作伪。“受何人所托?”
灰袍人摇头:“时机未到,日后自知。
小友,好自为之。
记住,星辉虽耀,亦需韬光养晦。”
说罢,身影缓缓变淡,如同水墨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高人!安安心中震撼。
此人修为高深莫测,且似乎对他并无敌意,反而出手相助。
受何人所托?
青云子?还是……星陨长老?亦或是其他未知势力?
来不及细想,远处已传来破空声和呼喝声,追兵将至! “信他一回!”安安一咬牙,按照玉简所示,拉着林婉儿冲向城西。
果然在一处荒废院落中找到一口枯井,井下别有洞天,正是一条幽深密道。
两人迅速潜入。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数道黑影降临院落,搜索无果,只得愤然离去。
密道蜿蜒曲折,不知通往何方。
黑暗中,安安握紧玉简,心中疑窦丛生。
这灰袍人是谁?接应者又是谁?落星湖……又有什么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