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荷欢的“公主养成计划”,在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中,悄然启动。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模仿敬懿长公主的衣着喜好、言行举止这些表面的东西。
她要深入到骨髓里,成为她,取代她!
春桃被她派出去,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不惜重金,搜集一切关于敬懿长公主的蛛丝马迹。
从她幼时的趣事,到少女时的才情,再到她远嫁前那几年在宫中的生活细节,
甚至是她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口头禅,李荷欢都如饥似渴地吸收、揣摩。
她发现,敬懿长公主并非只是一个温婉柔顺的符号。
她出身高贵,才华横溢,但骨子里却有一种被宫廷规矩压抑着的、不为人知的叛逆和聪慧。
她喜欢读杂书,对诗词歌赋有独到见解,甚至偷偷学过一些骑射(这在贵女中是大忌)。
她与太后关系亲密,但似乎对当时的皇帝(她的兄长)的一些政见,并不完全认同……
这些发现,让李荷欢心中的“公主”形象逐渐丰满起来,也让她看到了可乘之机。 一个完全循规蹈矩的公主容易被识破,但一个有着复杂内心和些许“离经叛道”痕迹的公主,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尤其是在经历了北狄的磨难之后。
她开始更加刻苦地练习。
不仅模仿公主的仪态步姿,连执笔的姿势、饮茶时指尖微翘的角度、甚至偶尔出神时下意识轻咬下唇的小动作,她都反复练习,力求完美。
她对着模糊的铜镜,一遍遍调整自己眼神的弧度,要模仿出那种深藏于温婉之下、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坚韧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
她甚至开始尝试改变自己说话的声线和语气。
敬懿长公主的声音据说清越动听,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但又比寻常贵女多了一份沉静。
李荷欢便每日清晨对着水盆练习发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圆润、更从容,少了几分她原本的柔媚,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且枯燥,但她凭借着为母则刚的狠劲和对生存的极度渴望,硬是坚持了下来。
连贴身伺候的春桃,有时都会在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某个神态或动作时,产生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的不是李姨娘,而是……另一个人。
就在李荷欢沉浸于这种“蜕变”时,将军府的气氛也越发诡异。
刘明宇变得异常忙碌,经常深夜才归,身上时常带着酒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来看安安的次数更少了,即便来了,也总是心不在焉,眼神深处藏着一种李荷欢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狂热和……一丝不确定的迷茫。
李荷欢知道,他定然是在全力追查苏婉儿提供的关于公主下落的线索。
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计划——必须在刘明宇找到真公主(如果她还活着)之前,或者在他彻底失望之前,让他“找到”她这个“公主”!
机会,终于在一个午后降临。
太后宫中派人传话,说太后娘娘近日凤体欠安,心情郁结,思念“故人”,请李娘子即刻入宫相伴。
李荷欢心中一动!太后思念“故人”?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在太后这位最熟悉公主的母亲面前进行第一次“预演”,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效果也将是决定性的!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没有选择过于华丽的宫装,而是穿了一身料子普通却剪裁极佳的天水碧长裙,
发髻梳得简单清爽,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脸上薄施粉黛,刻意淡化了她原本过于娇艳的容貌,突出了清冷的气质。
当她踏入慈宁宫寝殿时,太后正靠在软榻上,面色憔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深沉的悲伤中。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李荷欢上前,行了一个标准却又不失优雅的宫礼,声音放得轻柔舒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太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明显怔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衣着素净,神态沉静,那双眼睛……
不像往日那般带着怯懦或刻意的讨好,反而有一种……
似曾相识的、历经风雨后的平静与坚韧。
“起来吧,好孩子。”
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招了招手:
“过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李荷欢依言上前,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姿态端庄自然,没有丝毫拘谨。
太后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着她的脸,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你这孩子……今日瞧着,气色似乎好些了?这身打扮也清爽,看着……看着倒让哀家想起,阿懿年少时,也总不爱那些繁复首饰,就喜欢这样清清淡淡的……”
李荷欢心中狂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伤和一丝被触动的恍惚,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叹息:
“娘娘……节哀,故人已逝,生者还需保重凤体。
若是……若是公主殿下在天有灵,见娘娘如此伤怀,定然也会心疼不已。”
她这番话,没有直接承认自己是“故人”,却句句围绕“故人”,语气神态,都模仿着一种女儿对母亲的宽慰和心疼。
太后听着她的话,看着她低眉顺眼间那与爱女极其相似的神韵,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你说得对……是哀家糊涂了……只是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李荷欢反手轻轻握住太后的手,用一种极其轻柔、带着安抚力量的力道,就像女儿安慰母亲那样,低声道:
“娘娘若不嫌弃,臣妾今日便在这里陪您说说话,可好?
臣妾近日读了些杂书,里面有些趣闻,或许能为您解解闷……”
她开始不着痕迹地讲述一些她从搜集来的资料中知道的、关于敬懿长公主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偶尔夹杂一两个公主年少时可能闹过的小笑话(当然是杜撰的),
语气轻松自然,却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太后渐渐被她吸引,脸上的悲戚之色慢慢淡去,偶尔还会被她逗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看着李荷欢的眼神,越来越柔和,越来越……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一次入宫,李荷欢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没有刻意献媚,只是像一个贴心的女儿般,陪着太后说话,伺候汤药,动作轻柔体贴。
当她告退时,太后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眼中充满了不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好孩子,难为你有心了……日后,常来陪陪哀家……”
“臣妾遵旨。”
李荷欢恭顺地行礼告退。
走出慈宁宫,李荷欢的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场表演,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但结果,是值得的!她在太后这里,成功地迈进了一大步!
然而,她刚走出宫门,准备登上将军府的马车时,一个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看来,太后娘娘很喜欢你今日的……新模样。”
李荷欢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刘明宇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一身朝服还未换下,目光锐利如鹰隼,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 她看不懂的、近乎危险的灼热。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