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假象,并没有持续太久。
入秋后,天气转凉,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带着刺骨的寒意。
锦瑟院地气偏湿,即便炭火烧得足,也总透着一股阴冷。
这天夜里,安安突然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呜咽。李荷欢摸着女儿滚烫的额头,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她立刻唤来乳母和丫鬟,让人去请府里常备的大夫。
然而,派去的人迟迟不归,外面的雨却越下越大。
李荷欢心急如焚,亲自抱着哭闹不止的女儿在屋里来回踱步,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终于,派去的丫鬟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地跑了回来,带着哭腔道:
“姨娘!不好了!张大夫……张大夫他傍晚出诊时摔伤了腿,来不了了!
管家说……说雨太大,一时半会儿也请不到别的大夫,让……让咱们先给小姐用些退热的土方子顶一顶……”
张大夫偏偏在这个时候摔伤了?
雨大请不到别的大夫?
李荷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看着怀中女儿因为难受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听着她细弱的哭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这不是意外!这是有人故意拖延,想害她的安安!
是谁?柳姨娘?还是府中其他看她不顺眼的人?
或者……是端亲王的手,已经伸到了这将军府的内宅?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她可以忍受屈辱,可以勾心斗角,但谁要是敢动她的女儿,她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备轿!不!备马!我要亲自去请大夫!”
李荷欢声音嘶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姨娘!不可啊!外面雨这么大,您还抱着小姐,万一……”
乳母吓得连忙劝阻。
“没有万一!”
李荷欢厉声打断她:
“我的女儿不能有事!谁敢拦我,我就跟谁拼命!”
她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用厚厚的锦被将安安裹紧,抱在怀里,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刘明宇带着一身水汽和寒气,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怎么回事?闹什么?”
他眉头紧锁,语气不悦。
李荷欢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抱着孩子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泪水瞬间决堤,声音破碎不堪:
“将军!求求您!救救安安!她烧得厉害!
府里的大夫来不了,他们……他们想害死我的女儿啊!将军!”
刘明宇目光落在她怀中那个小包裹上,听着里面传来微弱的、痛苦的哭声,眉头皱得更紧。
他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安安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安!”
他厉声喝道:“持我的令牌,立刻去太医署,把当值的太医给我绑来!快!”
“是!将军!”
刘安不敢怠慢,接过令牌,转身冲入雨幕中。
刘明宇又看向地上哭得几乎脱力的李荷欢,以及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下人,眼神冰冷如刀:
“是谁说请不到大夫的?”
管家和那个回来报信的丫鬟吓得噗通跪地,浑身发抖: “将军息怒!是……是张大夫确实伤了,雨又大……”
“废物!”
刘明宇一脚踹在管家身上:
“若是小姐有任何闪失,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他弯腰,一把将李荷欢从地上拉起来,连带着她怀里的孩子一起,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哭什么!有本将在,她死不了!”
李荷欢被他吼得一怔,抬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刻,她分不清他是因为女儿是他的血脉而动怒,还是……也有那么一丝,是因为她们母女?
太医很快被“请”来了,冒着大雨,吓得魂不附体。
一番诊断施针用药后,安安的高热终于缓缓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下来。
李荷欢一直紧紧抱着女儿,寸步不离,直到确认女儿脱离了危险,她才浑身脱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刘明宇挥退了太医和下人,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床上熟睡的安安。
他走到李荷欢面前,沉默地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半晌,才冷冷开口:
“今日之事,我会查清楚。”
李荷欢抬起头,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哀求,而是燃着冰冷的、压抑不住的恨意和决绝:
“将军,妾身人微言轻,死不足惜,但安安是您的骨血!
今日有人敢用这种手段害她,明日就敢要她的命!
妾身只求将军,无论如何,护安安周全!
只要安安平安,妾身……愿为将军做任何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表明自己的条件和底线。
刘明宇盯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为母则刚的狠厉,心中某根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这个女人为了孩子,可以不顾一切地从他身边逃离,
又可以为了孩子,跪在他面前乞求,甚至此刻,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交换。
这种近乎偏执的守护,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震动。
“她是我的女儿,没人能动她。”
他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
“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做好你该做的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荷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紧紧抱住了怀中熟睡的女儿,眼泪无声滑落。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挣扎。
她有了必须守护的软肋,也有了……或许可以借用的“利器”。
刘明宇,你最好说到做到。
否则,我不介意,让这将军府,甚至这整个京城,都为我女儿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