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荷欢,”
那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从刘明宇的薄唇间吐出,砸在秋雨冰凉的空气里,也狠狠砸在李荷欢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果然……还是找到了她。
李荷欢瘫倒在冰冷的泥泞中,腹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让她浑身脱力,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来自马背上的、冰冷审视的目光,正一寸寸地刮过她的脸,最后,死死地钉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滔天的怒火,还有一种……
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
他知道了。
他看见了这个孩子。
这个认知,让李荷欢瞬间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比被他抓住更可怕的,就是被他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
他会怎么做?像处理一件垃圾一样,处理掉这个不该存在的“孽种”?
还是会把她抓回去,继续囚禁,让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背负着“外室庶子”的耻辱烙印?
不!绝不!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她用手肘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试图撑起沉重的身体,仰起头,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眼神却像濒死的母兽,充满了绝望的警惕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刘明宇……”
她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你想怎么样?”
刘明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在泥水里挣扎的狼狈模样,看着雨水将她单薄的衣衫彻底浸透,勾勒出腹部的轮廓。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几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脸色也差,但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恨意,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刺眼。
而最刺眼的,莫过于她腹部那不容忽视的隆起。
孩子……看这月份,是他离开别院之前……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猛地窜上他的心头。
他为了北狄的乱局、为了肃清朝中敌对势力,这几个月殚精竭虑,几乎不眠不休,而这女人,竟然揣着他的种,跑到了几百里外!
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朝前踏近两步,巨大的阴影将李荷欢完全笼罩。
李荷欢吓得往后一缩,下意识地用双臂护住自己的肚子,声音尖利:
“别过来!”
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彻底激怒了刘明宇。
他眼底瞬间卷起风暴,弯腰,一把攥住了她护着肚子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
李荷欢痛呼出声,挣扎起来:
“放开我!”
“我的种?”
刘明宇的声音低沉危险,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谁允许你怀上的?嗯?又是谁允许你带着他跑的?!”
“不是你的!”
李荷欢被他话里的羞辱和掌控欲刺激得口不择言,绝望之下,只想用最恶毒的话来保护自己和孩子:
“这孩子跟你没关系!你滚!”
“没关系?”
刘明宇气极反笑,手腕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狠狠一带!
李荷欢惊呼一声,整个人几乎被他从地上提起来,腹部重重撞在马鞍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不是我的?”
他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喷在她耳边,语气残忍而刻薄:
“李荷欢,除了我,还有哪个野男人敢碰本将军用过的女人?说!这野种是谁的!”
“你混蛋!”
李荷欢被他言语里的污蔑和身体的疼痛逼得崩溃,泪水决堤而出,
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胡乱地朝他脸上抓去:
“你放开我!这是我的孩子!跟你没关系!”
她尖锐的指甲划过刘明宇的下颌,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刘明宇吃痛,眼神一寒,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却在李荷欢因为脱力而向后倒去的瞬间,又闪电般地探手,不是抓她,而是直接覆上了她因为湿透而紧贴腹部的衣衫!
那只带着薄茧、沾染着雨水和寒意的大手,隔着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她孕育着生命的肚子上!
李荷欢浑身剧震,如同被电流击中,所有的挣扎和哭喊瞬间停滞!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却如同恶魔的脸。
他能感觉到掌下肌肤的温热,甚至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不安的躁动。
刘明宇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这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以及掌心下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生命力,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他冷硬的心防,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
但随即,更大的怒火和一种被挑衅的掌控欲淹没了这丝异样。
“你的孩子?”
他嗤笑一声,手掌微微用力,仿佛随时能碾碎这脆弱的生机:
“没有本将军的允许,你以为你能生下来?”
李荷欢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硬气和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和孩子的安危面前土崩瓦解。
她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不顾一切地抓住他覆在她肚子上的手腕,哀求出声,声音破碎不堪:
“不……不要……求求你……刘明宇……将军……孩子是无辜的……求你别伤害他……我跟你回去……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了……”
看着她这副为了孩子卑微乞怜的模样,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和绝望,刘明宇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疼。
他想起她决绝离开那晚说的话,想起她宁可在外颠沛流离也不肯回头……原来,都是为了这个孩子。
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是愤怒?是嫉妒(嫉妒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能让她如此拼命)?
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就在这时,李荷欢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整个人蜷缩起来,痛苦地呻吟:
“痛……肚子好痛……”
刘明宇脸色骤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腹部瞬间变得紧绷!
“将军!”
身后的亲卫见状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刘明宇猛地收回手,看着李荷欢痛得几乎晕厥的样子,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慌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翻身下马,一把将瘫软在泥水里的李荷欢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是惊人的轻,和滚烫得不正常的体温。
“找大夫!立刻去找最好的大夫和稳婆!要快!”
他朝着手下厉声吼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急迫。
然后,他抱着怀里轻飘飘却滚烫的人儿,不再看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属下,大步流星地朝着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客栈疾步而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怀中的女人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压抑的呻吟声像小猫一样,挠着他的耳朵,也挠着他那颗冷硬了多年的心。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惨白的小脸,眉头紧锁。
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