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清欢背着半旧的药箱，踩着木屐，像只灵活的小鹿穿梭在湿漉漉的巷弄里。她刚给城西张奶奶换完药，正赶着回医馆，鼻尖还沾着点草药的清苦气，嘴角却扬着轻快的弧度。

“让让，让让！”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士兵的喝令，惊得巷子里的行人纷纷避让。苏清欢下意识往墙边靠，却不妨被身后一个慌张的孩童撞了下，身子一歪，手里的药箱“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瓷瓶滚落出来，好几只摔得粉碎，药末混着雨水浸湿了地面。

“哎呀！”她惊呼一声，心疼地蹲下身去捡。

就在这时，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过，马蹄踏过水洼，溅起的泥水不偏不倚泼了苏清欢一身。她刚换上的月白色襦裙顿时染上了点点污渍，脸上也沾了些。

“太过分了！”苏清欢仰头，望着那队骑兵的背影，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为首的那匹黑马格外神骏，马上的人穿着银甲，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她正嘟囔着，却见那队骑兵忽然停了下来，为首的人勒转马头，缓缓朝她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清欢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却又冷硬如雕塑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不带一丝温度，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冻住。

他身后的亲兵见状，立刻翻身下马，走到苏清欢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家将军问，你可有受伤？”

苏清欢本还有些气，但见对方虽冷面，却并未全然无视，便吸了吸鼻子，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捡起剩下的药瓶塞进药箱：“无妨，只是些药材可惜了。”

她抬起头，迎上那将军的目光，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勇气，朗声道：“将军行军匆忙，想必是有要务在身。只是这街市之上，行人众多，还望将军麾下将士能稍加留意，莫要伤了百姓才好。”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不知道镇北将军萧彻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战场上杀伐果断，平日里更是不苟言笑，这小医女竟敢当众说教，怕是要遭殃。

萧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女孩脸上还沾着泥点，眼神却清亮得很，带着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像极了他书房里那盆在寒冬里也能抽出绿芽的兰草。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调转马头，沉声道：“走。”

骑兵队伍再次启动，这一次，马蹄声明显放缓了许多。

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巷口，苏清欢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旁边卖糕点的王婶凑过来：“清欢丫头，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萧将军啊！”

苏清欢笑了笑，扛起药箱：“将军也是人嘛，再说了，他也没生气呀。”

她看了看地上的狼藉，惋惜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医馆走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的发梢，跳跃着细碎的金光，仿佛预示着什么不一样的开始。

而此时，马背上的萧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脑海里却莫名闪过方才那个女孩清亮的眼睛。

“将军，”身边的副将赵武忍不住问，“那小医女……”

萧彻收回思绪，面无表情：“无事。”

只是，那抹清亮的身影，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