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热闹温馨的农历新年,安旎一家从莱芜老家返回了青岛。团聚的喜悦渐渐沉淀,安旎的注意力再次完全聚焦在弟弟李小勇身上。
李小勇脸颊上那块自出生就伴随他的青红色胎记,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关紧要的印记,甚至可以被视为独特的标志。但在安旎眼中,这块胎记却与前世的阴影紧密相连——它是尹惠权当年嫌弃并抛弃周玲母子的理由之一,是周斯越原生悲剧的一个物理烙印。
这一世,小勇虽然拥有了全新的身份和充满爱的家庭,但他同时还背负着“高功能自闭症谱系”这个标签。安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有时并不足够宽容。一个特殊的孩子,再加上一个显眼的、可能被无知者附会为“不祥”或“怪异”的胎记,无疑会增加他被外界异样目光打量、甚至被不懂事的孩子孤立或嘲笑的风险。
她不能让这一世的斯越,再承受任何形式的歧视,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可能!无论是源于他的神经多样性,还是源于一个可以被现代医学轻易抹去的物理印记。
任何歧视都不行。
她的守护,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于是,在安旎大二下学期开学前,她郑重地向父母提出了建议:
“爸,妈,我想带小勇去医院,把他脸上的胎记去掉。”
李静和安国庆闻言,都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他们明白女儿的用意。
李静看着正在客厅地板上专注拼图、对大人谈话毫无察觉的李小勇,轻声说:“胎记本身没什么,但……旎旎考虑得对。小勇的情况特殊,我们能为他扫清的障碍,就应该尽量扫清。少一个可能被指指点点的由头,他就能更轻松一点。”
安国庆作为父亲,考虑得更深一层,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去除胎记,并非否定他的过去,而是为了他未来能更顺畅地融入社会,减少不必要的关注和困扰。这是为了他好,我同意。”
意见统一后,行动便迅速展开。他们选择了青岛一家知名的皮肤科医院,咨询了专业的医生。医生检查后表示,李小勇的胎记属于比较常见的类型,通过先进的激光手术完全可以安全、有效地去除,并且不会留下明显疤痕,尤其对于儿童,恢复效果通常更好。
手术安排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进治疗室前,安旎蹲下来,平视着李小勇,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小勇,医生叔叔会用一个特别的‘小灯’,照一下你脸上的这个小印记,可能会有一点点感觉,就像被小蚂蚁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这个小印记就会慢慢不见了。这样以后小勇照镜子,脸上就更干净了,好不好?”
李小勇对“计划外”的事情通常会感到不安,但他对安旎有着绝对的信任。他看了看姐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医生走了进去。
手术很顺利,时间也不长。结束后,李小勇的脸上贴着一小块纱布。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适,只是好奇地想用手去碰,被安旎温柔地阻止了。
在随后的恢复期里,安旎每天都小心翼翼地为他护理,严格按照医嘱涂抹药膏。李小勇也乖乖配合,仿佛把这当成了一项新的、需要认真完成的“工作”。
几周后,纱布揭掉,药膏停用。那块陪伴了他八年、曾间接引发无数悲剧的胎记,果然淡去了绝大部分,只剩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浅印,医生说过段时间也会自然消退。
安旎看着镜子里脸蛋光洁了许多的李小勇,心中那块关于“胎记”的小小石头,终于彻底放下了。
她拉着小勇的手,一起站在镜子前。
“看,小勇,是不是很干净?”
李小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但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原来胎记的位置,然后又看了看安旎,眼睛里似乎有微光闪动。
安旎知道,他或许无法用语言表达,但他一定能感受到,姐姐和爸爸妈妈,正在为他创造一个尽可能“普通”、尽可能没有额外负担的成长环境。
抹去胎记,并非抹去他的独特,而是抹去可能招致恶意的隐患。
前世的周斯越,连生命都被剥夺。
这一世的李小勇,连一块小小的胎记带来的潜在烦恼,她都要为他提前清除。
这就是安旎的守护,细致入微,坚定不移。她要确保她的斯越,这一世,只在爱与阳光下,安然成长。